毕业典礼的前一天,倪涟漪终于等到了万彻的电话。
“涟漪。”万彻的声音显得沙哑。
“嗯。”倪涟漪的回应显得心虚。
早些日子,万彻向倪涟漪透露过分配的事。
“是一个南方城市,不远。”万彻当时告诉倪涟漪,“应该八九不离十。”
听万彻说得信心满满,倪涟漪感到一点慰藉。不过由于这并不是最终答案,倪涟漪的一颗心总是悬着。她走在校园里,不免放慢了脚步。
“结果出来了。”万彻说半句话,停顿半晌。
倪涟漪心中有不详的预感。“结果怎么样?”
“涉及到移防……”移防意味着驻地不固定,相聚有时限。万彻似乎叹息一声,“还有一些突发的其他原因。”
倪涟漪呼吸变得急促,双眼有些昏花。“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即便不情愿,万彻仍旧残忍地说出了答案,“意思就是,我选择了去谷特沙漠。”
倪涟漪腿软,踉跄一下。她在不知不觉中,已走到了图书馆背后。
“哦……啊。”倪涟漪感觉耳鸣,全身没了力气。“啊!我辅导员正在叫我。”
倪涟漪抬头,看向远方,“我待会儿再给你回电话。”
听筒里传来了万彻沙哑的声音,“对不起。”
倪涟漪没有回答。
她挂断电话,紧握手机。微风拂面,吹动她的发梢,吹过她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原来初夏的风也能带来凉意。
倪涟漪蹲到地上,四周空无一人。
毕业之后,倪涟漪一个人搬家,叫一辆车把大包小包的行李从学校运到出租屋。
安全起见,她没有让司机帮忙搬上楼,仅靠独自的力量来回搬运,上上下下不停奔波。
到第六次上楼时,纸箱磨损严重,承受不住物品重量,一股脑散落在单元门口。
陶瓷杯、漱口杯、牙刷、牙膏、洗面奶、护肤品,叮叮当当在地面上翻滚跳舞。
最可惜的是粉底液,昨天才开封,光在手背上轻轻涂抹试色,甚至没来得及上脸。
倪涟漪捧着破碎的玻璃瓶,眼看粉底液在尖锐的破碎玻璃上缓缓滑落,浓稠纠缠,好似遥远天边连绵不断的雪山,倪涟漪心疼得就要掐手腕,不解气。
路过的邻居姐姐弯腰靠近。“这下吼,没办法拯救了。”女生懂得女生的难过。
倪涟漪维持体面,残忍地将粉底液扔进垃圾桶。
邻居姐姐热心,从单肩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快擦擦手。”
“谢谢。”一张湿纸巾不够倪涟漪擦手,邻居姐姐随即多递出两张。
有抱小孩的大爷路过。遇见这满地狼藉,不好开口。“啧!”大爷伸长脖子,一步一跨,像趟泥坑,远远绕过。
邻居姐姐又从兜里拿出一只布袋。好巧不巧,今天逛街得到一件会员赠品,就是一只说不上美的米黄色单肩麻布袋。
“妹妹,你要是不嫌弃呢,就用这袋子将就装一装,反正我拿着也没用。”邻居姐姐替倪涟漪捡起杯子洗面奶,一件一件装进袋中。
“谢谢!姐姐,我来吧!”倪涟漪拿住布袋的一只耳朵,蹲下,灵活的捡起遗落的物品。
邻居姐姐牵着布袋的另一只耳朵,没有放手。
距离隔得近,邻居姐姐有意识多看了倪涟漪几眼,看见她水灵的茶色眼眸,像林间小溪。“你长这么好看,应该有男朋友吧?”
倪涟漪抬头,有些害羞,迅速垂下眼睑。“嗯。”
邻居姐姐追问,“那他怎么不来帮忙?”
倪涟漪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像做心虚事怕被人捉住。“他忙,太忙了,没办法赶过来。”
没有告诉邻居姐姐,其实男朋友在异地。
邻居姐姐愤懑不平。“再忙也得来帮女朋友搬家呀!你也是,不要太善解人意了。男朋友嘛,就是要充分利用起来。”
邻居姐姐是过来人,满腔正义,最见不得妹妹们吃男人的亏。
倪涟漪莫名委屈,鼻子头酸一下。
庆幸只是酸一下而已。
倪涟漪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待到物品一件一件收好,她拿过了邻居姐姐手里的另一只布袋耳朵。“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谢谢。”
邻居姐姐笑着挥挥手,“说了好多句谢谢了,别这么客气。”
有阿姨从单元门内走出来,推开一半的玻璃门。邻居姐姐急忙拉住门把手,给倪涟漪腾出行走的空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门内,坐上电梯,在到达各自的楼层前分别。
倪涟漪松一口气。
是被人盘问后的紧张情绪得到释放。
是被陌生人的热情感动,却又必须抑制感动的努力。
完全走错了方向。不知道怎样才是正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