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烛影里玉人带泪,嫣红小唇微启,说不出的勾人心弦,但杨尚宝毕竟高龄,且心下把尤妩当孙女看待,倒不觉什么,只掏了手帕子递给尤妩,温声道:“擦擦泪罢!”

尤妩接过帕子擦泪,那个泪水却是越擦越多,把脸上的喜妆都擦糊了。外祖母一向疼爱她,离开江南时,祖孙两个依依不舍,自己还许诺将来带了夫婿回去看她呢,可是现在……

杨尚宝见尤妩无声落泪,只以为她担忧另一件事,便安抚道:“放心罢,严氏一族嚣张不了多久的。爹爹或能提前回京也未定。”

严三世能让爹爹瞬间被贬官,背后的靠山不言而喻,且政治牵连可大可小,小者被降官职,大者甚至抄家灭族。想到这里,尤妩倒担忧起杨尚宝的安危,一时止了泪,低声道:“我进了杨家,会不会连累杨氏一族?”

杨尚宝摇摇头,笑眯眯道:“小孩子不用想太多,这事儿有我呢!”

尤妩现下只恨自己从前天真,一味躲在深闺待嫁,不出门应酬,于京城诸事半点不知,至现下也无法自救。

杨尚宝见她神色变幻,自又是安慰几句。

尤妩看看夜深,一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服侍太爷安歇罢!”

杨尚宝“哈”一声笑了,摆手道:“我安歇在书房,这儿以后就是自己一人的卧室,早点儿歇着,别想太多。”

尤妩一听,不由松了口气,跌坐在床边。

待杨尚宝走后,蓝月推门进来,一把扶住尤妩道:“小姐没事罢?”

尤妩见了沈喻南一面后,便茶饭不思,病恹恹的,蓝月一直担忧着。及至今早花轿临门,蓝月见尤妩神态不对劲,便一直担心到现在。

尤妩握了蓝月的手,让她坐在身边,这才道:“蓝月,我没事,我要做一个新的妩娘,等着爹爹回京。”

蓝月湿了眼角,只悄悄眨眨眼,待眼角干了,这才道:“小姐长得好看并不是小姐的错,如今嫁进杨府,杨太爷自能护住小姐,小姐不必忧心。”

尤妩点点头,扶着蓝月的手站起身,坐到梳妆台前卸妆。

蓝月帮尤妩除下喜冠,一抬头看向镜中,见尤妩青丝如云,翠眉若柳,眼含秋水,鼻子细巧,红唇微微嘟起,神色却略愁苦,一时道:“小姐病了几日,容色不如从前,略养几日便好了。”

蓝月说着,见尤妩不答话,便小心翼翼看她一眼,欲语又止的。

尤妩眼角余光瞥见蓝月的神态,低声道:“蓝月,有话便说罢,我受得住。”

蓝月犹豫一下,这才低声道:“小姐,沈公子那天说的话,不过是气话,小姐真不必放在心上。待沈公子孝期满了,自会上尤府正式提亲。”

尤妩摇摇头道:“他说什么了?我忘记了呢!”

“小姐不放在心上最好了。”蓝月喜笑颜开,帮尤妩脱下喜服,扶她到床边,又悄声道:“三年很快就过去的,小姐勿要忧心。”

说着,却有人叩门,蓝月出去一看,见是尤嬷嬷,不由抱怨道:“嬷嬷跑到哪儿去啦,怎么现在才来?”

尤嬷嬷提着一个食盒,端着一壶茶,一边笑道:“到厨下让人送热水过来给小姐洗漱呢!”说着侧开身子,让两个婆子抬进一桶热水。

这次尤妩匆忙出嫁,一应陪嫁的丫头和婆子都不及挑人,只让蓝月和尤嬷嬷跟了过来。蓝月是尤妩外祖母送的,自小便随侍身边,极是忠心。尤嬷嬷却是先头服侍过尤妩的祖母,熟悉京中诸人诸事,所以季氏夫人让她跟了过来,好随时提点尤妩的。

尤嬷嬷到得杨家,嘱了蓝月几句,却是往厨下去跟杨家婆子们叨唠说话,顺道打探杨家诸人诸事,未了一人塞一个荷包,又笑眯眯让人烧热水抬过来,厨房的人得了好处,且尤妩又是太夫人身份了,也不敢怠慢,很快就送了茶水过来。

待杨家的婆子和丫头下去了,尤妩转到屏风后,脱了衣裳泡到桶里,这才吁了一口气。

尤嬷嬷上前帮尤妩挽起长发,又端了茶点过来,挟着喂尤妩吃了,笑道:“杨家现是大房郭氏夫人掌家,听得她能干,却是管得井井有条的。小姐嫁过来是当太夫人,是她长辈,虽无须讨好她,却也不要得罪了。”

尤妩点头道:“要在杨家待三年呢,自然不能得罪。”

一时蓝月斟了茶过来喂尤妩喝两口,也小声道:“过来时,夫人却是交了一些银钱在我手里,只说咱们一应开销等,都自家出,不要用着杨家的。若能够,咱们便设个小厨房,自己开伙。”

尤嬷嬷道:“杨太爷却有小厨房,早晚便是小厨房烧制了小菜送上来的,中午却是着大厨房送来的饭菜。小姐初来,人事不熟悉,想自己开伙却是不易。咱们只每月交足咱们吃穿的银钱到郭氏夫人手上,着她安排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