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烟尘中,一道黑色的身影飞速闪出,黑色的斗篷被火焰烧的焦黄。
暗红色短发的女人气定神闲,打了个轻快的响指,一小簇烛光般的火苗从她的指尖骤然亮起。
她颇为轻佻地吹了个口哨“真不错呀,不愧是狼人,都被炸成这样了,竟然还站得起来……你可比那边那个家伙有用多了。”
她转过脸去,火光也随着身体转向,橘黄色的火照亮了不远处的地面,银色头发的青年捂住脖子,单膝跪地,以剑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她啧了一声“奥菲利亚,我还是很难相信,这么一个心慈手软的家伙,当时到底是怎么把塔兰救下来的?”
在一侧浓郁的阴影之中,一道轻轻的女声传来。
“贝尔,不要轻敌。”
小狼人寒毛直竖,飞快地将脸扭了过去,以他的五感,竟然根本没有发现那个地方还有一个人!
浓郁的阴影仿佛是被雨水冲洗的颜料,缓缓地从墙壁上剥落,露出一个黑色裙子的女人。
暗红色短发的女人捡起地上的小石块,在掌心中轻轻地抛动着。
“什么啊,你瞧不起我吗?就这么一个小鬼,有什么可怕的?”
以火焰为权柄的魔女傲慢地微笑起来。
石子微微闪动着暗红色的火光,就仿佛是爆裂的细小雷霆环绕其上,她的手臂伸直,大拇指曲起,微微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那个满脸杀气的小怪物,笑嘻嘻地说。
“那么,小鬼,来了哦。”
火光一闪,爆炸的声浪如潮水般轰然而起,从那火与烟之中,一头小小的野兽离弦的箭一般冲出,手持锐利的刀刃,毫不动摇地向暗红色头发的女人冲去,没有任何人类能够躲过这孤注一掷的袭击。
但是暗红色头发的女人却毫不惊慌,甚至连躲也不躲,只是偏了偏头,有些挑衅地望着他。
一道纤细的黑色阴影,悄无声息地从玫瑰花从之中激射而出,就仿佛一道阴冷的毒蛇,向小狼人的脚踝狠狠咬去。
“!”
分明并没有看见,但是天生敏锐的感官依然让他猛地向后退去,条件反射地抽刀劈下,却如同斩中流水一般,毫无刺中的实感,那怪异的黑影一触及到刀,便仿佛嗅到猎物气味的捕食者,迅速地缠绕着刀锋,向他的手臂飞速滑去。
“哦,反应真快啊。”
暗红色头发的女人拖长了声音。
那细长的阴影仿佛是一条真正的毒蛇,衔着那把刀,向她匍匐而去,细长的上半身从地面缓缓升起,将从小狼人手中夺来的战利品交到女人的手中。
在阴影缠绕到手臂之前,小狼人便当机立断地将刀放开,后退数步。
黑裙的女人声音微微放低“贝尔,收敛一点。不要弄出那么大的动静,‘遮蔽’我用的还不太熟练,声音会传出去的。”
“……还有,他的动作我跟不上的,刚刚那只是侥幸,下一次的话,你就只能试一试你自己的脖子和他的刀,哪个更锋利一点。”
“知道啦,知道啦。”被同伴这样唠叨一句,短发的女人有些无趣地用刀背轻轻地敲着手掌心,“那就快点解决吧,这鬼天气,感觉又要下雨了。”
她显然并没有把这穷凶极恶的杀戮者放在心上。
既不觉得他罪无可恕,也对他的缘由毫无兴趣。
悠闲随意的好像只是在一个即将下雨的夜里出门散步,然后遇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狗。
说到这里,她忽然住了嘴,攥紧了握在掌中的石子,转过脸,向身后看去。
无边的夜色之中,银发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缓缓站起,也许是因为他银色的头发,也许是因为他过于英俊的脸,当他这样安静地站立在青黑的夜色之中,会让人会感觉那是一座无声无息的冰山矗立于此。
就连剑划过的弧线也像,银色的,清寒至极的,仿佛一道浅浅的水光。
那样冰冷而深沉的杀意。
贝尔顿了顿,脸上第一次在今夜露出带着血腥气的笑容,舌头舔了舔尖尖的牙,轻轻笑着说
“唉,怎么?你想自己动手吗?我看你好像下不了手的样子呢,要是实在不行就不要勉强,我可以帮你哦,就当还你上次的人情了。”
阿诺德一语不发地慢慢越过她。
他的脖颈还在流血,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隐隐约约的点点血珠,说出口的声音又轻又低,很沙哑的。
“够了。”他说。
“停手吧,哪怕你感到怨恨,哪怕你把这世界上所有的人全部杀死,你想要再见的那个人,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第三次,阴郁的冷风从身下传来,银光闪烁,直刺脖颈。
然而这一次,精准凶狠的夺命毒招,没有刺中任何东西。
轰隆隆的雷声从云层之上滚过,厚厚的天幕之上裂开一个大口,豆大的雨点瓢泼而下。
大雨之中,鲜血涌出,和那些尸体已经冰凉的护卫们的血,还有被剑气斩碎的玫瑰花瓣混在一起,一样的鲜红,一样的艳丽,难分彼此。
小小的狼人躺在大雨之中,胸口被穿了一个大洞,银发的青年提着剑站在他的身边,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狼人轻微地呼吸着,即使整个心脏都被洞穿,但他依然没有死去,单薄的胸脯轻微起伏,狰狞的伤口肉眼可见地缓缓愈合。
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他所杀死的那一家人。
那似乎是一个小女孩吧,可能比他大两岁,一直在哭,一直在尖叫,叫着爸爸妈妈,他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按在墙上,把锋利的刀横在她的脖子。
她的父亲崩溃地向他跪下,他说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你要多少钱我都会给你,求求你,不要动我的女儿。
那个男人惊慌失措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胸口依然别着一枚崭新的勋章,那是为了纪念他在与加亚国的战争之中,亲自带队将战败国的皇帝从地宫里搜出,而被授予的光荣嘉奖。
那一刻,他感到他的眼睛几乎在微微的作痛,仿佛有滚烫的血要从里面喷出来,他把她的喉咙切开,丢在地上,在父亲悲痛欲绝的惨叫声中,她的胸脯也是像他现在,轻微的起伏,就像一盏微弱的烛火。
好像在说着,为什么呢,我不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