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澄接过燕长风递过来的笔记本,男人的字还是一样的潇洒有力,但是一条条线索写的分外工整,仿佛一切的迷雾都随着燕长风慢慢的分析在一点点抽丝剥茧的细微观察剖析中被吹散,慢慢的露出了背后那泥烂不堪散发着人性恶臭的真相。

闻人澄低着头顺着燕长风的分析总结道;“所以符婉女儿很有可能不是‘意外’死亡,甚至可能是当时的村民和那所谓的‘善人’做了什么交易用两个女孩换了一大笔钱;符婉孤身一人又精神失常,她每日在村子里游荡,直到不见好几天后村民才发现失踪并报案,但是没有人目睹她走进了山里。符婉符合以上的一切条件,她有可能是知道了女儿死亡的真像才动手的、她是个疯子而疯子也是最执着最疯狂的人。可是这以上的全部结论都来自于我们的猜测,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

现代法律以疑罪从无为根本。这看似最为接近真相的推论在它没得到证据的支持下它永远是个推论,燕长风不可能以‘我怀疑’‘我推测’去要求开启对兰木村的调查。

dupont打火机黑色的机身被节骨分明的修长手指把玩着,燕长风手上的老茧摸索着火石轮,略带着焦香的气息能让燕长风保持着思绪的冷静,闻人澄说的没错,所以他并没有单纯的进行推测,用结论去倒推往往比正常演算容易很多。

“证据倒是有,就看一会许警官的老局长的记忆力给不给力了,我和他联系了下等他的电话吧,另外我大概知道村长把人藏在哪里了。”

怎么会?

闻人澄心中猛地一震,但他随即适时地惊讶道:“您已经知道符婉被藏在哪里了?在哪里!”

少年惊讶的表情确实是无懈可击;燕长风后来渐渐发现,他所有的表情都那样的完美自然,但是没有一个情绪深入他的眼底。

他套着一幅名为完美的皮囊。

“地窖,在他家的地窖。这里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村民也不怎么开地窖了,我观察了罗永富家的地窖和其他村民家的地窖,盖子上都覆着一层厚实的土,土的状态是长久没动而经常被人踩踏后形成的积压土质,但是我两次路过村长家发现他地窖都是新土,从砂石紧实度和沙土的颜色都比别人家地窖的土更松更浅,那明显是盖子被经常打开后人为覆盖上去的痕迹,村长家我上下搜查了一圈,没发现有能藏人的地方,唯一能藏人还不会被发现的就只剩下地窖了。”燕长风亮出了他最后的底牌。

少年愣了一会,似乎是没想到燕长风能观察的如此仔细,几乎是所有的线索都是燕长风一点点剖幽析微丝分缕解中发现的,到现在,闻人澄才真正的认识到为什么他能当上监视官。

“啊,对了,村长说他明天一早就要下山去镇子上准备大集的事情,要去一天多,我们可以明天去搜一下。”

燕长风手中动作一顿,‘啪’的一声将打火机关上,那一声轻轻地敲在了闻人澄心上,他两根手指夹着打火机转动,并没凑巧了的感叹,他淡淡的说道:“哦,是吗,那明天去看看吧。”

闻人澄沉默了一下,他总觉得监视官先生好像发现了什么,他又想起了不知道掉到哪里去的某个东西,难道——

不!不会的,他做的很小心。

但是沉默让他感到事情好像有一点开始脱轨,他不得不再次开口打破这片沉默“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燕长风平静的道:“等孙警官的电话。”

燕长风看了看手表,已经快11点了,老局长应该已经去了。

“二十多年前兰木村获得捐款的时候正是老局长当值的时候,那时候外来人极少,这群人从到这里再接触到陈村长直到最后进村捐款,肯定有什么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我已经找孙警官去和老局长落实了。”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不一会,燕长风的电话就响了,正是孙系打来的,燕长风接起电话,那面传来孙系敦厚的语音“诶,燕警官,我把你给我的图片拿给局长看了,您别说,虽然有点细微的差别但是整体很像,局长说那群人最后上山给兰木村送钱的时候就拿着和照片上很像的箱子去的,说是里面装的钱——”

闻人澄的听力没有慕池鱼那么好,他听不到电话里面在说什么,但是能感觉到燕长风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直到挂断电话,燕长风脸色结出冰霜般的严肃。他紧握着手机,慢慢的揭开了最后的真相——”

“杜暖杜阳是被取了器官后伪造成意外被谋杀的。”

器官移植手术是现代医学发展上的一次革命式的进步,它赋予了无数人第二次生命。同样的在它光辉而伟大的躯体下,却隐藏着人性最为丑恶不堪充斥着欲望黑暗交杂的可笑而荒唐的衍生品——黑市器官交易。

自人类进行了首次的心脏移植的尝试后,便在不断的试错中人类发现心脏,肝脏,肾脏,眼球,角膜都成为了可以移动的生命源。在器官移植开始正式被世间接受后、这种在人类历史上前追100年可以称之为枯骨生肉起死回骸的技术为很多绝望的病人带来了第二次生命。但同样,有的人为了活下去筹码越加越高。人类永远逃不出权力和金钱的诱惑,在市场需求的刺激下他们终于将手伸向了无辜人,他们用花言巧语用高官名利去诱惑着在生活中挣扎的人,甚至到最后他们连那伪善的谎言都不屑于提供,直接将手伸向了那些无辜的孤儿、那些弱小的妇女等;他们将活生生的人变成待宰的牲畜,将他们跳动的器官变成可交易的物品,用他们的生命作为换成金钱去‘拯救’别人的生命。

直至今日,器官交易扔在看不见的阴沟中恣意横行着。更不要说二十多年前,器官移植手术刚面向世界。那时各个国家的黑色势力如附骨之蛆一般疯狂啃食着社会和政治,将溃烂的腐肉一点点扩大。

那时西南山区混乱无比,各种势力纠扎对峙,同时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让这里成为了犯罪分子的天堂,摘取的器官经过他们隐蔽的通道送向各地,甚至可以迅速出境在更为混乱的邻国带上飞机送达世界各地的‘买家’手里。

燕长风发给孙系的是器官移植箱的图片,二十年前的罪犯大概没有想过在二十年后他们所犯下的罪行会在种种巧合之下、冥冥之中以一种抽丝剥茧的方式剥离了层层谎言将那最丧尽天良的真相陈铺在二十年后这狭小的空间里。

所以当年他们犯下罪行的时候甚至都不屑于掩饰躲藏,带着移植箱正大光明的和陈村长进入了‘烂木沟’村。

闻人澄一时间甚至不知道是该为当时猖獗的犯罪行为感到震惊还是该为这群人盲目的自信感到庆幸,庆幸于他们的自大留下的线索。

那对母女过着清贫而艰难的生活。但对她们来说只要有彼此,有可爱的女儿和伟大而慈爱的母亲在,每一天都是那么的平凡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