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心的欲壑难填让女孩们埋骨深山无人问津,让失去女儿的母亲变成了神志不清的疯子,她发疯的时候心里一定想着女儿什么时候能回来。

而女孩们的五脏六腑早被被生生掏空换成了了烂木沟村通向财富的一条并不完美的石板路。

闻人澄脸上是对真相暴露的惊叹,但似乎没有对真相如此残酷肮脏的震撼。燕长风将少年的表情看得透彻,他像是对恶意了如指掌,所以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足为奇。

就像现在,哪怕知道了真相,少年也只是带着恰到好处的需要展现的表情然后继续和燕长风谈论事情。

“监视官先生,您的推论是凶手是符婉而寄生体另有他人,但符婉不是更符合寄生体的侧写吗?”

一个痛失儿女的疯子母亲,她有污染源喜欢的一切特性,悲伤,痛苦,疯狂又没有理智,寄生后不用和母体抢夺精神控制,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这堆肉打造出自己想要的样子——这是多么好的宿主啊

燕长风并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从你的角度看,为什么寄生体会纵容一个凶手的存在。”

这个问题对闻人澄来说并不难,他或许不了解人心,但他一定了解这些异端的特性,毕竟它们比人心简单多了,简单的丑陋、直白的不堪以及毫不掩盖的欲望——他垂眼开始思索着,如果我是这个污染源的话——

“污染源并不是神,因此它不能监视到每一个人的行动、所以如果村民都没有发觉到凶手的存在,那么污染源也有可能并不知道谁是‘凶手’。但是对这个污染源来说,凶手的存在对目前的它是个好事情。从第一个死者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说明它刚被寄生没多久,属于低级寄生体、能力有限;污染源虽然会忠于欲望行动,但是并不代表它们是傻子;它知道兰木村人口并不多,如果在这期间造成大量死亡制造可吸的恐慌能量、会马上被惊慌的村民告知外界,最后会引来围剿,所以它选择以制造‘意外’死亡悄悄的屠杀村民。将恐惧、不安和临死时候的绝望作为自己的养分——”

“而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帮它一起以‘意外’的方式制造死亡,让恐慌加速蔓延。如果我是它,我会默许这个人的存在,让凶手成为我的刽子手,帮我散播绝望和恐惧,让我不停的汲取能量。而万一真的被怀疑了,作为污染源的我可以不被普通人察觉,但人类的行动一定有痕迹存在,到时候我还可以将这个‘凶手’推出去——”

他莫名的越来越兴奋,苍白的脸庞渗出了一点病态潮红——

“我则继续隐藏,这个村子将会是我最完美的巢穴和养料,直到将整个村子吞噬后我将成为中高级污染源,到时候我将不在惧怕你们的围剿和其他污染源的威胁;然后我将去人类更多的地方,寻找一个人口几千万的大城市蛰伏进去,继续诱惑着人类将痛苦扩散转为我新的营养,最好让他们尸骨无存不见踪影;我可以将目标放在外来打工的人,从事色情行业的人,流浪汉,甚至离家出走的孩子,毕竟那么大的城市一年走失个十来个人不会是什么大事,我——”

砰——!!

伴随着骤然紧收的领口引起的窒息感而来的是肩胛骨被撞击的痛楚——剩下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愤怒的情绪碾碎在唇齿间。

闻人澄直到被狠狠惯在车门上的时候才猛的回神愕然的看到燕长风那愤怒的神色。男人眼中的怒火烧灼着他的灵魂,他在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那带着天真的残忍模样。

“够了、别再说了。”燕长风忍着怒火带着冷意挤出了这句话。

闻人澄像是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又在燕长风眼中看到了自己那曾经熟悉的模样被吓到了一般猛的低下了头,瞬间他那病态的乖戾都消散无踪又变回了驯服沉默的模样。

他轻轻嗫嚅着开口“对不起,我刚才有点被影响到了,我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抬起头看一眼燕长风。

燕长风保持着身体前倾狠抓着少年领口的姿势,t恤的领口已经被他攥的扭曲紧勒着少年苍白的脖颈,少年维持着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没有挣扎,温驯无害的逃避着他的注视。

他知道少年误会了,少年以为的生气原因并不是他真正的生气原因。

燕长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松开了少年的衣领,顺手轻轻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抚平了褶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环绕,燕长风还是没忍住掏出了烟,他摸了下打火机,才发现打火机已经随着他刚才的动作掉在了闻人澄脚边,闻人澄却比他抢先一步捡起了打火机,像是狼群中的最弱的孤狼展示他的无害卑微一样,他微微低着头露出了修长的脖颈乖巧的为燕长风打了火,燕长风看了他几秒钟将头低下就这少年的手点了烟,少年将打火机还给他。

浓烈的烟草味在车厢内飘散,燕长风发现闻人澄并没有露出一丝抵触的表情。

“如果符婉是污染源寄生体的话,那她的行为就与我们的分析形成了悖论。”燕长风似乎是将刚才荒唐的一幕翻篇,他回答起了少年最初的问题:“我对污染的研究并不比你少,疯子确实是最容易被寄生的选择,但也是污染源最不喜欢的宿体;污染源寄生就是对精神的控制和剥夺,疯子容易控制但难以剥夺原有思维,因为他们的想法过于简单执拗,如果污染源寄生的是符婉,那么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谨慎小心的布局,她会瞬间将心中最单纯的恶意增长到饱和,她不会采取‘意外’的方式一点点制造死亡,她会不择手段的将她认为最该死的人第一时间以残忍的方式虐杀。”

燕长风仰起头呼出一口烟圈,下颚和脖颈拉伸出了锋利的线条,微微滚动的喉结和颤动的肌肉落在了闻人澄轻抬的眼中,如雕像般完美的人也应坚毅到眼里容不得沙子。

“还有一点很重要,如果凶手是正常人,怎么可能在还有另一个未知凶手的情况下这样的冷静。”

空气再次静默了下来,就像破碎的瓷器不论如何修复裂痕还会存在,折过的纸张不论如何按压折痕依旧明显一样。

最后还是燕长风打破了这难言的沉默,他很少这么正式叫他的名字:“闻人澄,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最后我的推测是对的,那么请你不带隐瞒、诚实地回到我一个问题。如果我输了,我可以答应你所有要求。”

所有要求,意味着不论闻人澄在这次行动中做了多么越界的事情,他都可以要求燕长风隐瞒欺骗审判庭。

他只能点头:“好”

他已经无法取胜,但输的也不是很彻底。

烟快烧头了,燕长风推开车门下车,他将最后一口烟吸到肺中,带着回归冷静的语气以不可抗拒的话语下着命令:“那么接下来我搞定符婉,你解决污染源。顺便盯着罗永富,他要跑了,如果他要跑的话,那么下一个死的很有可能就是他,给我看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