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她几乎要崩溃,一边安慰着母亲一边为父亲安排各种检查,还要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但好在她平时性情开朗善良,往日积攒的人情也得到了回报。同事接手了她的一部分工作,领导和她说只要不会太耽误工作她可以每天都去照顾父亲,不用来打卡回来提出差就可以,机关人力的朋友也帮她打好了招呼,她才得以一丝喘息的机会。

父亲的社保还有自己的存款还能顶一段时间,要是实在不行就把自己的车卖了。房子不能动,母亲要有地方住。自己没结婚没房子,公积金可以取出来,母亲手里有一笔攒着给自己付首付的二十万,这个钱也能拿出来,零零散散的加起来,应该——应该能坚持到父亲醒来的时候吧——

哪怕张婉玉仔细的计算着又拼命的安慰开导自己,她此时也陷入了绝望,她并不绝望于父亲的病情,而是绝望于自己的情况——

她曾经想过如果父亲去世了她会不会就此轻松些,母亲会不会也能轻松些,她也想过或许在父亲的葬礼上她可能并不会感到悲伤,她会很冷静的送他离开这个世界。

但现在,张婉玉无比盼望渴求父亲能醒过来,渴求父亲能在陪伴母亲一段时间。

她可能陪不了母亲很久了,所以一定要有一个人能在她离开后陪着母亲走过那艰难痛苦的时间,哪怕是她那个脾气暴躁的父亲也好,最起码,他还是爱着母亲的,或许他也是爱着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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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节省时间,祁恕和燕长风约定早上8点在市立医院集合。

闻人澄和厉小昭回来的时候是5点半天刚刚亮,两人落在空中花园回到各自的房间才把裴年的‘雾’效果解除。

回来时燕长风刚躺下休息,他听到动静勉强睁开眼看见是闻人澄又躺了回去,说了句“我先休息一会,8点去医院和祁恕汇合——”

男人的声音首次带着疲惫的沙哑感,闻人澄居然听出来了一丝低沉的性感,他不自觉的动了动耳尖。

好听的。

闻人澄悄声的出门下楼在附近的包子铺买了几屉包子、5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和煮到茶香四溢的茶叶蛋。

回去后又等了一会燕长风才起来,他醒来后立刻不见了方才的疲惫一如既往的精神。

燕长风带着几人向医院赶,市立医院不好停车,等几人到的时候打车来的祁恕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张婉玉下了地铁还需要坐一班公交车才能到市立医院,今天城南部大剧院有某个明星的演唱会,一大早就有粉丝为了等到偶像往剧院敢,因此早上格外的堵车,7点了张婉玉还没到医院。

市立医院是山城中心最大最好的医院,这里挂号排队都要排上半天,攒动的人流几乎没有人带着笑容都是遍布疾病笼盖的低迷。

祁恕先去找医生问问张婉玉父亲的情况,让燕长风等人在住院处等张婉玉。

张婉玉父亲住在13楼,这层基本上都是植物人或是脑血栓瘫痪的病人。

整个走廊气氛低迷到没有一丝杂音只能听到绝望的低泣和无奈的叹气声,就连护士医生都绷着脸匆忙的通过。

四人在电梯口处的休息厅坐着,看着人来人往的病人家属。

楚棠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突然他轻声道:“人类真的很脆弱,如果不是被寄生,我这辈子可能和他们一样”

这句话勾起了其他几人的回忆,闻人澄和厉小昭默不作声的看着一个站在病房区低声哭泣的男人,四十多岁的汉子,此时哭的像一个无助的孩童。

“哈——这么一想我还挺幸运的,几亿分之一的概率都被我碰上了,真的挺幸运的!”楚棠转而笑道。

厉小昭回过神来笑着拍了他一下:“不光是你,我也挺幸运的,如果不是被寄生我连坐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闻人澄点点头,轻声应和:“是啊我们都挺幸运的——”

燕长风看了三人一眼,伸手从楚棠起挨个揉了揉少年们的头顶,三人一愣随后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来了——”这时厉小昭低呼一声,几人隐晦的转头看向电梯间。

张婉玉推开门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和值班护士打了声招呼就冲进了某间病房,父亲在1306号病房,因为他父亲情况实在过于特殊,医院特地给他安排了个独立病房以便医生观察。

燕长风等人走到病房门前,观察窗能清楚的看到病房内部。

张婉玉的父亲躺在病床上,面色平静就像安静的睡着了一般,张婉玉在父亲病床前忙碌,帮他擦拭身体,用棉签滋润着干裂的嘴唇,能看出父亲被她和母亲照顾的很好。

这时祁恕也回来了,祁恕上来后低声喊了几人一下,示意几人到一边说。

一伙人来到走廊尽头,“打听到了吗”燕长风问

祁恕点点头,他直接亮出警察证要求医生配合工作并保密,医生见多了这种情况非常配合的告诉了祁恕张婉玉父亲的情况。

“他父亲的情况不对劲——”祁恕直言道。

医生说张婉玉的父亲是24天前送到市里医院的,能想到的检查都做了一遍也没检查出来她父亲昏迷的原因,之后张婉玉转了几次院每家医院都一无所获,实在没办法了张婉玉又把父亲送回了市里医院,由于首次遇到这种情况,院长和主任都非常认真对待,特地把她父亲的情况发到全国各地的知名医院询问都没有回复。

因为张婉玉的父亲并不是‘植物人’也不是昏迷,他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他的各项身体机能降到了能维持生命的最低点,就像是自己把自己‘冻住’了一样。

他一切生理指标都正常,除了久躺会导致肌肉萎缩外,他和一个睡着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简直就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活死人’”祁恕说——

“对了,还有一件事,张婉玉在半年前的体检中检查到了肝癌,晚期,医生已经不建议治疗了——”

祁恕和燕长风对视一眼,均面色凝重。

燕长风反映很快,立刻和祁恕说道:“祁警官,马上让你的人去查一下张婉玉父亲张翔云在昏迷前有没有经过金鼎公园,最重要的是有没有在深夜去过金鼎公园。”

祁恕点头立刻联系在局里的宫瀚。

燕长风看了1306病房一眼,和闻人澄说道:“等张婉玉忙完后我和祁恕去问问她本人,你们去看看张祥云。现在先交流下昨晚情况,你们昨晚有发现吗?”

闻人澄微蹙着眉心摇摇头:“没有,夜晚的许愿池和白天一样,未发现明显的污染波动及异常。”

话音落地,众人脸色瞬间凝重,楚棠等人显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在夜晚扩散地依旧维持‘正常’状态,那么污染源的特性基本上就和闻人澄推论的一样了,该污染源极有可能是最为特殊的污染源——泛式构筑污染源。

那里有一个不存在的世界。

这时祁恕也回来了,燕长风简单的为他解释了一下他们推论,祁恕周正的脸上顿时更加沧桑。

从性质上来说,这是最棘手的污染源。

“燕队,你们有什么发现吗?”楚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