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青嫣恨不得立刻奔过去救她,可全身被身后人牢牢制着,像是被铁拷铐住了手脚,连自保都尚且艰难,更别说是救人。

她勉强定了定神,想找个机会冲着牙婆说说软话求饶。

然而今晚的运气可谓是背到家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向来和她们不对付的素兰从人群中款款走出来,俯身冲着牙婆不知低声耳语了什么,瞬间让她脸色一青,转头毫无商量余地地示意下人直接上刑。

喻青嫣算差了一步,只能死死地瞪着执帕子遮掩笑意的素兰,看着她幸灾乐祸地冲着她们挑了挑眉,模样像是夸耀自己终于有机会报了之前吃的亏。

她没被这点小伎俩激怒,只呼吸急促了一瞬。边上的陈佩佩却忍不住剧烈挣扎起来,若是没有被人拉着,估计早就扑打过去,现在却只能痛苦地恨骂道:“素兰!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伴随着陈佩佩歇斯底里的大喊,锦娘身后粗壮的棍子也重重地挥了下去,砸在皮肉上发出闷闷沉沉的声响,不过几棍,她单薄的后背便见了红,黏着衣料血淋淋的一片,让人不忍注目。

初时她还能吃痛地叫唤几声,后面被又重又密的棍子打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昏过去。

喻青嫣看得头皮发麻,眼眶憋得通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怎么办?该怎么做才能救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锦娘在这里被打死吗?

……

眼见着锦娘渐渐快要没了声响,喻青嫣心一横,干脆豁出去了。她猛地狠狠踩了身后那人一脚,逼得他不得不吃痛松手,接着转身扑上去挡在锦娘的身前,替她挨了一闷棍。

那棍子的力道丝毫没有因为她冲上来的关系而减弱半分,依然该怎么下棍就怎么下棍,甚至有些还毫不留情地往喻青嫣头上挥来,仿佛是在嘲她特地送死。

如果被这一棍挥到脑袋,她不死也会被砸昏过去。但喻青嫣身后就是已经命悬一线的锦娘,压根避无可避,于是她一动不动,就这么直挺挺地迎了上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佩佩也挣开了束缚,冲过来替她撞开棍子,自己肩膀上生生吃了一记,脊胛骨像是开裂般作疼,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但她咬着唇默默忍了,牢牢一把抓住了喻青嫣的手,再疼也没有松开。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挡在已经昏死过去的锦娘面前。

牙婆被她们的举动彻底惹怒了,冷嘲道:“本来还想看在身价的面子上饶你们一命,没想到自己上赶着来找死。再加一百棍,我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话毕,棍棒便如同疾风骤雨般落在了喻青嫣和陈佩佩的身上。喻青嫣被一棍打中脊骨,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她伸手抹了抹满额止也止不住的汗,有些失颓地想,看来今晚是撑不过去了。

她自己倒是不怕,死后不过换个地方,还能重新活过来。只是说好了要把佩佩和锦娘一起带出去,这下怕是要失约了。

喻青嫣觉得自己眼皮有些沉重,身上传来的剧痛渐渐转为一种麻木,让她紧紧扣着凳子,控制不住地想要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本来被粗链锁得好好的大门被人从外狠狠地撞了一下,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常年失修的大门就自行敞开,小小的宅院立刻被蜂涌进来的大批精兵包围了。

牙婆坐在椅子上慌张地惊叫,不知发生了何事,模样颇有几分滑稽。

院子那几名雇佣来的壮汉气势汹汹地迎上去,结果还没来得及挥舞几下拳脚,脖子上就横了几柄长剑,很快被士兵直接制服在地。

站在院子围观的姑娘们也被团团包围住,她们从小不是在乡下呆着便是被养在这大院里,哪里见识过这等大阵仗,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乱作一团跑到角落里躲了起来。

一时间除了动弹不得的喻青嫣三人外,院子内再不剩下其他人。

喻青嫣轻咳了一声,和同样伤痕累累的陈佩佩抵着头,勉强相持着坐到了地上。

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探底下锦娘的脉搏,好几次因为手心滑腻的汗,愣是没摸出什么动静。

最后还是陈佩佩看不过眼,拉住她的手放到锦娘的鼻端下。

万幸,虽然气息有些微弱,但好歹还活着。

确认完安危后,喻青嫣心里落下一块大石。

抬眼见门外一名五官有几分面熟的俊美青年,正被官兵的拥簇着面若冰霜地踏进门。

官兵们自发让出一条道来,冲他毕恭毕敬地行礼,尊他一声“陆大人”。

他肃着张脸,似乎是来找人的,视线在小院里几番逡巡后,很快便确定了目标,随即毫不犹豫地大步冲着陈佩佩的方向走来。

喻青嫣看着他那身醒目的绯红色官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个模糊的念头渐渐在脑内猜测成型。

她愕然地往手边上看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在月色的衬托下,距她不过几寸的陈佩佩低垂着眼睫,面容竟显得如此陌生。

还没等喻青嫣张口询问什么,那青年便动作行云流水地单膝跪在了形容狼狈的陈佩佩面前,向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随后并手朗朗振声呼喝道:“臣陆秦云,救驾来迟,还望公主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