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禁军统领周平忍不住在后头惊骇地叫出声来,他冲上前好几步,率先一把搀住了陆青云的身子,向后叱道,“你们这些木头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没看见大人都受伤了吗?”
这时候身旁的那些禁军才像是幡然醒悟过来一般,纷纷上前来要将肩头中箭的陆青云从地上搀扶起来,你推我挤,乱作了一锅粥。
“你们这些逆贼!”周平站在人群之中,一副得志小人的模样在陆秦云身侧叫嚣道,“我们陆大人好心留情暂时不打杀你们,你们居然还敢恩将仇报,反将一军!既然如此,那周某也不会再和你们客气,全体众禁卫军听令,给我将他们通通都抓起来!”
做完这些,他又像是变脸一般,换上一副殷切的模样转头凑向陆秦云:“陆大人您觉得怎么样?需不需要属下去叫个太医来?”
“不必了周统领,本官暂时还死不了。”陆秦云用余光瞥了一眼有点担忧地向他这头走了一步的喻青嫣,自嘲地提了提唇角,紧接着伸手干脆利落地将露在胸外的箭杆给折断,像是浑然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他将断箭的尾端羽毛细细打量了一番,眼中滑过一丝明悟:“明蓝鹰羽?我道是谁这么有胆子敢从我的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原来竟然是缙风卫。”
这一支凭空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暗箭,直接打破了两方原有的平和局面,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他举目看向前头,此刻穿云骑已被人马团团包围,所有剩下来的人背靠着背,警惕地抵御着周围的禁卫军。就连柔弱的喻青嫣也不例外,手中已不知何时拿上了一把铁剑,遥遥毅然对向了他这头。
这一瞬间陆秦云忽然觉得,就连被箭射中的伤口,也比不上从心底冒出来的寒凉。
他的眼神彻底地冷了下来,将沾染了血液的右手高高举过头顶,眼看着就要下令大肆展开屠杀——
下一刻,穿云骑身后的城门忽然大开,一大批身穿着暗蓝色团锦窄袖短服的侍卫从里头涌了出来。
领头的那人喻青嫣再熟悉不过,正是不久前才打过照面的缙风卫统领卫山。
见到是他,喻青嫣不由得心中发紧,连忙越过这些人继续向后望去。
果不其然,很快她便在这些侍卫的身后,捕捉到了一道清冷孤高的身影。
慕策之像是一位从天而降的华贵神祇,忽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帘中。他一身月白色长袍纤尘不染,头上带着的银冠微微散乱,熔金一般的浅瞳犹印着几分怒火,不像是来带兵救人的,倒像是来寻仇的。
他眯起眼眸在人群里逡巡了一番,很快锁定了喻青嫣的位置,见到她此刻一副与重烨并肩作战的模样,面色顿时黑成了锅底,磨牙连连道了几声“好”。
现场除了喻青嫣之外,其他人对忽然出现在此处的慕策之都是惊疑猜测不定的,就连刚刚一副胜券在握的陆秦云也感到了几分诧异。
平日里慕策之深居简出,几乎没有多少人见到过晋王府世子的真面目。
若是真听坊间传言,还以为晋王世子不过是个行将朽木,病入膏肓的废人。
但如今看慕策之,虽然肤色看上去苍白了一些,但整体来看与寻常人无异。加之他气息深敛,脚步稳健,一看就是内力深厚,若不是心疾缠身,说不定能在京中博得好些声名。
陆秦云第一个反应过来眼前人的身份,手指紧了紧,朗声道:“如果本官没有猜错的话,阁下应该就是这一代的缙风卫之主,晋王府世子慕策之吧。”
听得他这么一说,周围人也纷纷顿悟过来。
也是,能够驱使这么多缙风卫的,不是那个传言是病秧子的晋王世子还能够是谁?
“正是。”慕策之沉声淡淡回应。
陆秦云又重新挂上了他招牌式的笑容,即便现在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却依然不失优雅风度:“不知殿下如此深夜还带兵前来,是有何贵干?”
慕策之嘲弄地望了他一眼:“陆寺正如此聪明,应该能够猜出来,本殿自然是来救重烨的。”
“殿下可知,如今圣旨已下,重烨不肯交出兵符,拥兵自重,企图刺杀圣上,早已被归为叛贼一列。殿下若是要救他,定会将整个晋王府拉入水深火热之中,还请三思啊……”
陆秦云的话听着像是劝谏,实则底下蕴含着浓浓的警告之意。慕策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让原本驻守在城门的好几千禁卫军此时都悄无声息地不见人影,这等实力,不由得让他深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