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头严厉地一发话,叫众人都噤若寒蝉,没人敢再说话。

“冬嬷嬷,”老夫人对着身边一个老妪道,“你嘱咐下去,明天就让那个姑娘离开王府,她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败坏吾孙的名声。”

“是!”老妪领命应了。

外头的纷纷闹闹丝毫没有传进喻青嫣的耳中,她蹑手蹑脚地来到慕策之的房内。

这次房中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红绳都已经被拆除,比上回好走多了,喻青嫣毫无阻碍地来到了慕策之的身边。

就这么短短的几息时间,他便已经陷入了疲态,此刻正垂着眼皮闭目养神,像是刻意在等着谁一般。

喻青嫣不敢惊动他,蹲在他的床边,用手捧着脸,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不说别的,慕策之的这张脸可真是长进了她的心坎里,眉眼多一分则过柔,少一分则太刚。如今这不浓不淡的,却是恰到好处。

如今因为在病重,他的脸上沾染上了病弱的苍白之色,倒更像是话本中所描述的病美人。

这样的场面最终还是等到慕策之率先察觉到了她灼热而认真的视线,微微睁开了眼睛,这才结束。

他那双熔金一般的琥珀瞳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微不可查地亮起来,即便喻青嫣不算太了解他,此刻也能够辨别出他现在心情很不错。

“你真的回来了?不会是因为本殿马上就要撒手人寰了,故意来哄我的吧。”慕策之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点哑意,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的唇上一凉,是喻青嫣用手心捂住了他的嘴。

眼前的姑娘见到他后眼中又是热气缭绕,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雾蒙蒙的,汹蓄了许多看不透的情绪。

慕策之明显一愣,下意识道:“我开玩笑的,你怎么哭了?”

因为被喻青嫣的手捂着,他的声音含混不清的,说话间有热气呼到喻青嫣的手上,连带着说话时的胸腔震动声也一并传了过来。

喻青嫣有些羞赧地撤开手,气愤道:“谁说你马上就要死了?我才是大夫,我都还没发话呢,你凭何这么武断?”

“好,好,听大夫的,咳咳……”慕策之弯腰低咳,一时停不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般的薄红,他的手习惯性地按着胸口,用来缓解那里传来的剧痛。

而这一次,他才刚按了没多久,手就被另外一个人的手给握住了。

喻青嫣将他的手轻轻挪开,用自己的手覆盖在他的心口,一点接着一点地按摩,直到他完全停止了咳嗽,心肺也不再疼得那么厉害。

她的手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令他的五脏六腑都顺着她的举动而位移,紧紧地纠缠在一块。难受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与紧绷。

慕策之低头盯着胸口那抹雪白的柔荑,有些没话找话道:“你如何会这个的?”

“这个吗?”喻青嫣眨了眨眼睛,“医书上学的,最近这几天我翻了好几本医书,上面详细说了许多心疾发作时能够缓解心脏疼痛的方法,这只是其中一种而已,若是殿下觉得奏效的话,那我将其他的方法也都试试。”

“不用了,”慕策之遮掩地推开了她的手,耳根都红透了,“现在我已经不觉得难受了。”

“哦,好。”喻青嫣将手给默默收回来。

也许是因为现在脑子有些被病糊涂,慕策之在又悄悄看了她一眼之后,忽然问道:“既然如此,那你若是遇到其他有心疾的病人,会不会也这样帮他揉胸口啊?”

要是搁着平时的慕策之,是绝对不会问出这样不过脑子的话来的。

但也许是觉得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再也疲于伪装,说出来的话便显得格外直白,直喇喇地袒露出现下的心绪。

喻青嫣轻轻摇了摇头否认:“怎么可能,我从以前到现在,行医多年,遇到过有心疾的医患只有你一个,哪里来的其他人?”

这么说着,等到她一抬眼看见慕策之满含着笑意的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套话了,立刻颇为不自在地搓了搓衣角。

她犹豫地开口问道:“明日……我师父就要替你医治,你怕吗?”

“怕什么?”慕策之好笑地反问道,“横竖都不过是一死,如果运气好还能够侥幸多活几年,无论怎么说都是本殿赚了,该怕的人,不应该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