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我怕,”喻青嫣坦率地承认了,“怕你明日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今日特地跑来再看看你。”

这赤忱的真心话极大程度取悦了慕策之,他低低地掩唇轻笑了笑,压抑着自己即将出口的低咳。

“放心吧,即便是为了重新再见你,盯着你履行之前的承诺,本殿也会努力让自己挺过明日。”

喻青嫣心中稍安,又在床边作陪了一会儿,等到慕策之实在忍不住满身的困意,连眼皮都三番两次地阖上,这才收了话头,替他整理好床铺,起身离开。

这一夜她又没有睡好,搭着梯子坐上了房顶,在房梁上独自看月亮。

之前在西境,月亮看着总是明亮又浑圆,而自从来到汴京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月亮离她遥远,藏在云层里,朦胧得几乎连边缘都看不清晰。

看着不像是个好兆头。

喻青嫣默默地想着。

身后又传来有人攀爬梯子的声音,喻青嫣回过头看,才发现是云绿提着裙摆也爬了上来,坐到了她的身侧。

“先前那两位从穿云骑被救出来的将军,葛神医去看过,现在好像已经醒来了,姑娘要不要去瞧瞧?”

喻青嫣盯着自己悬空的双腿,轻轻摇了摇头,只问道:“他们情况可好?”

“神医说一个再也不能够提剑,另一个得坐一辈子的轮椅,兴许以后多多锻炼,还能够有机会将断掉的手筋和脚筋接上。只不过奴婢看这两位将军意志消沉,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敢和他们陈说这个事实。”

喻青嫣有些感伤地点了点头。

“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也不过才十三岁,那时候他们已经是征战一方,素有声名的小将了,跟随在将军的身边,意气风发,满脸的桀骜。”

“他们不知我是谁,还把我当作军营里哪个富家公子带来的侍婢,吩咐我去打水。”

“当时我不知如何想的,觉得自己确实也是在军营里头无所事事,若是能够帮上一点忙,也就当是回报重烨救我的一点恩情。”

“于是我便听了吩咐前去打水,没想到那水盆太重,一时不察竟落了水,幸好将军那时候路过,将我给拎了上来,还把湛白好一通教训。第二日便见到湛白青肿着一张脸来同我赔罪,从那之后,他们二人待我无不是恭恭敬敬的,说是将我供在手心里也不过如是。”

云绿听得神往,艳羡道:“那姑娘过去在军营里头也算是被大家偏疼的,真好。姑娘多讲些在西境的事情,奴婢爱听。”

“西境啊……西境哪里都好,就是日子太苦。你若是真的随过军,打过仗,兴许便不会觉得那里好了。你虽然是王府中的侍女,但自小的吃穿用度也是精细,过得也不比小户人家的小姐来得差。若是去那里,定然过得不习惯。

军中常常缺衣短食的,日夜行军,有时候又不能暴露行踪生火,身旁带的吃食多是些粗糙的干粮面饼。再奢侈点的,便是从家里带来易储的酱菜。偶尔战事顺利,才会被允许杀牲宰牛羊,那时才能吃上一顿好酒好肉。

这样的日子也不算多,一年也盼不到几次。”

“这样啊……”云绿流露出几分失望,“奴婢还以为天高海阔的任人踏游呢,那姑娘岂不是也吃了不少苦头。”

“对,”喻青嫣讲述起来的时候目露怀念,“我是个土生土长的江南人,习惯了水田水乡,哪里能够适应得了西北的毒日与大荒漠。所以常常吃一些就饱了,半夜又容易饿,经常要麻烦将军在火堆里头塞上几个地瓜,给我开小灶。”

“而且我很喜欢马,经常呆在马厩里头,将军便将马厩都交给了我打理,我可是替军队挑选出来好几匹骁勇善战的良驹,就连将军那匹赫赫有名的万云,也是我送去的。”

“这么说来,将军对姑娘还真是不错,”云绿若有所思道,目光瞟到下头,立马改了口,“不过我们殿下对姑娘也很不错,虽然相处的时日尚短,你也能够瞧出殿下待你的非同寻常。若是换作别的女子,别说是住在泽山苑了,就是踏进了泽山苑的大门,也会被缙风卫尽数赶出去。就连当初的表小姐也……”

说到这里,她忽然噤了声不说话了。喻青嫣听到一半,疑惑地追问道:“表小姐怎么了?”

当初她同宋含婷两人发生争执,她被推入水中,随后被刘嬷嬷带到了泽山苑,便再也没了下文。她一直呆在苑中,也从未再见到过宋含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