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还是永安城的花开得艳丽,不像上京,这桃花也开得规规矩矩的。”

“诶,听说你母亲正在帮你相看人家,是不是真的?”

“这个是金绣坊新出的料子,做春装最是好看,你也可以去扯上几匹。”

……

耳边全是女子热热闹闹谈话的声音,纪璇菱不由得疑惑,她记得自己打发走小厮之后,决心要离开王府,不再蹉跎于这些后宅之事,还是不争气地偷偷哭啼了整夜。

到清晨实在心烦,带着浅青几人一起去寺庙散心去了。

高僧所讲的佛法精妙难懂,却也让她确实轻松些许,谁料半路马误踩到利物,踉跄一下继而发起癫来,载着她直冲向几十丈高的山崖。

这意外发生在瞬息之间,丝毫不给纪璇菱反应的余地,便只觉一阵失重,连人带马滚落山崖。

从这样高的山崖滚落,想来她这条小命是保不住了。

就是可惜她才想通王府的事,打算重新为自己过日子,竟然再看不到阳间的烟火。

只是她看的戏文中,人死后魂魄会被鬼差拘到阴间,阎王殿阴森严肃,怎么会有这么多雀跃的少女,笑闹的声音?

难不成阎罗殿还是个极乐的好地方?

纪璇菱想睁眼看看这处,好奇这些人高兴些什么,身子却用不上力气,眼皮像被一层厚厚的浆糊粘在一块,一点睁不开。

她只能静静听着,这些声音都年轻脆嫩,像是十几岁少女发出的,听着便觉得活泼热闹。

只是她越听越觉得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纪璇菱细细回忆,不提防有人叫了声她的名字,突然一阵眩晕,纪璇菱猛地站起身。

少女调笑的声音霎时消失。

纪璇菱双眼发黑,缓了片刻,这才看清所处的场景。

眼前绿茵开阔,十几位衣着艳丽的少女正聚在亭子中说笑,许是她的动作太大了,把亭中的人吓了一跳,都收声,疑惑地看着她。

纪璇菱当了几年的王妃,应付不少大场面,从容地面对这些好坏兼有的目光:“抱歉,你们继续。”

她缓缓做回石凳上,胸口还一阵心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些人。

对面坐着的豆蔻少女有些眼熟,像是哪位尚书家的夫人,那立着的有好似是前些年远嫁的贵女……

她细细看去,竟发现这些人多是她在寿宴上招呼过得夫人女眷,只是看着比昨日年轻了十几岁,都是青葱天真的少女模样。

纪璇菱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是眼前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是死了吗?眼前这些都是她死之前的幻觉?

可她想见的也不是眼前的场景啊。

纪璇菱捏了捏自己的脸。

疼,不像是幻觉。

“旋菱,你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纪璇菱立马扭身看去,叶可意坐在她左侧,穿着件半新的浅粉芙蓉长裙,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亭外太阳正烈,她的双颊微红,更显得少女粉嫩娇憨。

纪璇菱再往下看,叶可意腰间系一条流苏腰带,楚腰纤细,小腹平坦,哪里是有孕三个月的样子。

她忍不住伸手,摸向叶可意的小腹。

叶可意看着她的动作,也不阻拦:“你怎么了,可是方才做了噩梦。”

纪璇菱被眼前奇异的场景冲击得发蒙,木然地摇头。

“你……”纪璇菱艰难地开口,可这境遇闻所未闻,又不知从何说起,“你随身可带了手镜?”

叶可意奇怪地看她一眼,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个小镜,递给她,纪璇菱道了声谢,看着镜中的自己。

手镜照不出全貌,可镜子中出现的一片肌肤已是雪白莹润,水嫩得似乎能掐出水来,她再照了照其他地方,脸还是她的脸,却年轻了许多,青涩了许多。

纪璇菱定睛看着鼻尖上的痣,她记得这是在自己十几岁的时候,最是爱美,见画上的美人有一颗,给自己也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