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璇菱听不惯这咿咿呀呀的腔调,几次撑着头差点睡过去,见其他小姐们认认真真地听着,她打了个哈欠,起身去花园散散步。
东院的布局与九年前并没有什么差别,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她还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哪里练武时摔了一跤,在哪逃课被祖父当场抓住,只是可惜如今祖父不在了,能触景生情的这些地方,她也不能随意来往。
纪璇菱趁着这个机会把其他地界都逛了一遍,不知不觉就到佑荣堂,这是祖父生前练武的地方,他说这侯府的功勋,都是靠着这一身武艺和本事迎来的,一日都不能荒废,才能保证这荣光延续。
只可惜这佑荣堂荒废了,侯府的威名果真也式微了,她大伯有心无力,便迫切焦躁,她父亲像是看淡了一切一般,若是给他个木鱼,能当场念出四大皆空来。
纪璇菱叹了口气,她虽然也怀念往日荣光,觉得如今也没什么不好,前世沈温言有一身的本事,做到那位置,也少不了日日的焚膏继晷。
他们既然没这本领,倒不如尽自己所能,过这安安稳稳的日子。毕竟江山代有人才,谁又能保证永远立于潮头呢。
纪璇菱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听到谁轻笑一声,她回神才发现,自己险些就要撞上院中的杉树上。
她若无其事地退后一步。
“纪小姐是在想什么?”
纪璇菱看着眼前这个人,这几日他忙着查案,人比上次在茶馆见时清减了些,却依旧高挑挺拔,温润儒雅,不见一丝颓态。
沈温言这人是不能念的,一想到他,下一瞬他便会出现。
纪璇菱心觉神奇,问道:“沈大人怎么到这来了。”
“本想去前院拜见侯爷,方才小厮指路,引我到这来了。”他眼中带着几分促狭之意,似是在笑她的明知故问。
若非是纪璇菱让人指错路,他又如何会出现在此地。
沈温言定定看了她片刻,今日的纪璇菱精心打扮了一番,上着藕荷色锦绣花枝宽袖上衣,腰系璎珞细腰带,下着浅蓝色锦缎曳地裙子,都是浅淡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轻嫩娇柔,如墨的发丝梳着乖巧的堕马髻,只斜插了几根金镶红宝石的配饰,一粒莹润的红宝石正坠在眉心,与周边细白的皮肤相照应,不远处又点上两对格外灵动的桃花眼,越发显得这张脸明艳动人,让人贪恋地定住目光。
纪璇菱被他看得不自在,略微偏斜下身子。
沈温言平日里精明谨慎的,怎么这回犯起了糊涂,她要是相见沈温言,何必在这么多人的时候,单独把他叫到后院来。
再说他如今在旁人眼中,还是纪锦湘的未来夫婿,饶是她再不拘礼法,任性自由,也不会光明正大叫他来,生怕被人抓不到把柄发作。
想到这,纪璇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见沈温言脸上还是轻柔的微笑,没好气道:“沈三公子,你不是要去见侯爷么,向西走有个回廊,再向北走,那就是了,你不必在这后院耽误时间。”
“多谢纪小姐。”眼下沈温言哪里又看不出那小厮不是纪璇菱安排的,如今他们孤男寡女的处在一起,被人看到了确实多有不便,匆匆往书房的方向去。
待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纪璇菱才略微松了口气,四周环顾一圈,赫然看到古木后藏着的一片衣角。
纪璇菱哀叹一声,认命地到那人藏身之处,还好是她西偏院的丫鬟,只是这丫鬟还有个双胞胎姐姐在东院,两个人都生了张爱说事的嘴,之前她同纪锦湘还借着这两个人斗过一段时间,如今这张嘴要反噬到她身上了。
纪璇菱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笑问道:“方才你看到什么了?”
“奴、奴婢……”肩上陡然一疼,她又是疼又是震惊小姐的手劲,红着眼摇头,“小姐,小姐,奴婢当真什么都没有看到。”
“嗯。”纪璇菱拍拍她的肩膀,“乖啊,小姐看你听话又懂事,这几日你便跟在我身边伺候,不能随意离开,知道么?”
女婢不敢动,低头顺从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