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四月,正是一年好景,踏青赏花的最好时节,各户人家都少不了宴赏,前些时日嘉平公主在西郊开宴赏桃春,如今安和公主有给世家小姐下帖,去南郊赏春。

纪锦湘自然也收到请帖,她只觉得奇怪,安和公主是圣上第五个女儿,出身微末,母亲又早亡,养在一个贵人的名下。

那贵人是旁的地方献上来的美人,有些许姿色行事小心拘谨,养的安和公主虽有皇家公主的姿态,又内敛寡言,拘束太过,多数时候都本本分分地待在皇宫,就算是游玩不过私下约几个玩得好的一起,她与安和不过几面之缘,这请帖怎么会下到她这里。

再说前些时日嘉平公主才办过一次春宴,这才过去多久,安和又要办一次,这不是带着跟嘉平公主打擂的意思么。

纪锦湘有些摸不定安和公主的意图,她只确定自己是站在嘉平公主这一边的。

毕竟嘉平公主是太子的胞妹,与太子关系亲厚,而安和,怕是皇帝都不太记得这个女儿长什么样子,她没有必要为了这个五公主去得罪嘉平。

只是公主的请帖,也不是说拒就能拒的。

她略微思索片刻,让人取出前年的桃花酿,去公主府上走了一遭。

嘉平公主为皇后所出,是陛下三女,深受帝后的喜爱,公主府也早早地为她修建好,在上京最富庶的一片,只在门口便能窥见府上的气阔,雕梁画栋,玉瓦飞檐,亭台楼阁,灵巧错落,珍木怪石,步步奇景,没有一处不见心思,又没有一处不见阔绰。

纪锦湘被侍女领到后院,公主一身清凉的春装,半卧在凉亭的软榻上,身侧的人正讲着经文。

见纪锦湘,公主懒洋洋地挥手,让讲经人下去,略微整理下披在肩上的薄纱:“今日怎么来了。”

纪锦湘托言来送桃花酿,又将安和宴请的事说了一通,嘉平公主没什么精神地听着,眉头都不曾抬一下。

纪锦湘看着她,心中忽然有些忐忑,话说完,也不见公主有任何回应,凉亭中一片安静,安静得让人发虚。

她掩饰地喝了口茶,公主才像是回神了一般,毫不在意道:“你想的琐细,安和请你去,你愿意去便去,不愿意去便不去。”

纪锦湘心里越发打鼓:“应当这样么?”

公主斜睨她一眼,似乎是不满她的小心,轻声道:“这事本就是我提议的,去处也是我选的,你觉得应当如何?”

纪锦湘松了口气,心里又觉得奇怪,说起来嘉平和安和公主相处的并不算好,先前两人还曾在宫里动起手来,表面上说是因为安和公主目无尊长,冲撞嘉平导致,可安和在嘉平面前大步都不敢迈,又怎么可能主动挑事。

听人说是当天安和被皇帝夸奖了几句,嘉平心中不服气,这才引起一场争斗,说是互相推搡,以安和的性子又怎么敢还手,不过是嘉平单方面的欺负罢了。

可设宴邀请世家小姐们,也算是一件笼络人心,扬自身威望的好事,凭着这两位公主的交情,嘉平怎么会好心指点帮忙。

纪锦湘想不通里面的关窍,嘉平公主悠然地放下杯盏:“你小心些自然是好的,不过也别失了度。”

纪锦湘点头应是。

公主起身,隔着羽纱看向湖面:“对了,我倒是听说你府上出了些事情,可又是因为你那姐姐?”

提起纪璇菱,纪锦湘便觉得心气不顺,如今被她抓到了自己的错处,指不定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狠狠咬上她一口。

虽然母亲说纪璇菱不足为惧,可总这么不上不下地被人吊着,着实让人觉得难耐。

不过这事说来说去,也都是纪璇菱的错,这亲事之所以能成,二叔做了不少的贡献,怎么要说亲的时候就要拉上她,就因为她是侯府的嫡小姐,她父亲是侯爷,她就得委屈自己?

既然是二叔招惹的,他们二房就应该承担起责任来,纪璇菱应当主动成了这亲事,而不是一言不发,将她推过去。

纪锦湘心中有气,将事情略微讲述了一番,公主轻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事,不过一个沈温言,有何值当你生气的。”她微微偏头,“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你那姐姐着实是个不安分的,安和第一次设宴,你可多多注意些。”

“是。”

纪璇菱收到请帖,也觉得这宴会来得奇怪,不过她本就不是静在宅子中的性子,南郊的山水最是幽静,她早就想着去一趟。

做王妃的时候得时刻拘着自己,如今她可是自在的侯府小姐,能出去游耍,何必顾忌太多,干脆应下。

不过桃花林一事在前,纪璇菱为稳妥些,还是将浅青留在府上,带着石月和长朔一同赴约。

到西门才发现纪锦湘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自家院子里的马夫无措地站在一边,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纪璇菱不解,虽然两家已经分了家,但毕竟都是侯府的人,所以一些比较重要的场合,她还是和纪锦湘同去的,不过像这是这种宴游,通常纪锦湘早早从正门走了,自己另坐一辆马车离开。

今日是刮了什么妖风,竟然让纪锦湘这么好脾气地在门口等她。

纪锦湘一把拉开帘子:“你呆在那做什么,还不快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