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璇菱逆着光,看向前来的人,眼下的光线仍旧凌厉,只能看到马上清爽的身影,那身影动了动,动作利落地下马走到他们之间,纪璇菱这才看清楚来人,原是如今太傅的长孙,宁驰。

与沈温言不同,宁驰出生便被太傅一家娇捧在手心,他也十分争气,年纪轻轻已然声名远播,才略过人,自小伴在太子身边读书,十七已经在朝堂上有一席之位,受皇帝重用,当是她们这一辈的佼佼者。

提起上京的这些个俊杰,无人不会想到宁驰,也无人不向往宁驰。

偏他为人也宽厚恭谦,温柔守礼,而上天也格外偏爱他,赐他能才,又赏他出众的样貌,越发成为上京一众贵女心中的憧憬。

因为父亲的缘故,她与宁驰也有些交往,也同后院的闺秀一样,做过才子佳人的美梦。

只是这梦还不等她理清,就已经破灭了。

破灭在太平阁,破灭在与沈温言成婚后。

纪璇菱看着他,不由得又想起年少旧梦,想起那是懵懂青春的自己,只觉怀念,觉得可爱,看着宁驰的目光忍不住带了几分柔意。

宁驰见礼:“听说锦玉阁这里出了事,正好办事路过此处,便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事情都解决了,多谢宁公子挂心了。”

宁驰道:“本就是分内之事,若是需要,去府上寻我便是。”

“这话我记住了,日后去府上叨扰,你可不要嫌我烦。”

宁驰轻笑:“怎么会。”

纪璇灵收下好意:“不是还有公事,宁公子去忙吧,等闲下来咱们再叙旧。”

宁驰应声,翻身上马。

纪璇菱目送他的背影,这才叹了口气,转身却瞥见沈温言不知何时站在街角,正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纪璇菱忽然有些心虚,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跟沈温言又没什么关系,她做什么,怎么做都与他无关。

这样想心才定下,她的手搭在石月的胳膊上,那边沈温言身形一动,步步凌人,走向她这个方向。

纪璇菱收手,也上前几步,客气道:“方才多谢沈大人帮忙。”

“不必。”沈温言目不斜视,仍旧看着宁驰消失的方向,“不过是还纪小姐上次的提醒。”

这话说的客气在礼,可纪璇菱硬是听出了几分气愤。

她不解地看向沈温言。

今日他穿着官袍,官袍是朝堂统一制作的,只注重样子和图案上的规格,裁剪设计上却没花费什么心思。

旁人穿着只觉得普通,让人留意的是衣服上鱼鹤的图纹,在他身上却无处不妥帖,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身形,肩膀宽阔,腰身漂亮有力,像是山间的青松,又如同云上仙鹤。

纪璇菱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些旁的画面,两颊发热,她咬了咬下唇,凝神应对沈温言。

只是云鹤仙气飘飘,不在意她这个俗人,可沈温言现在看着,可绝不是个好脾气的。

也不知道她走后,是谁招惹沈温言了,如今又被她撞上。

“沈大人?”

沈温言这才看向她。

纪璇菱今日穿得格外娇艳,唇上也抹了口脂,看着格外丰润,甚至还带了对碧色的耳珰,花香气袭人,看着便是好好打扮了一番。

他想起方才两人言笑晏晏的场面,默契亲昵,好似谁也插不进两人之间。

原来纪璇菱早就想好了找谁帮忙,难怪对他总是不冷不热的样子,原是嫌他多管闲事,觉得他碍眼了。

沈温言在心底冷笑,是他自讨没趣,纪璇菱都为了躲他离京,自己还同个傻子一样,巴巴凑上来,等着被人羞辱么。

他何时这样作践过自己。

“今日是我僭越,日后定然如纪小姐所说,不再牵扯。”沈温言冷声道,“纪小姐也不必躲到京外去了。”

纪璇菱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也不明白这人怎么忽然间翻脸,只听得出他语气的不耐和厌烦,是不满她今日麻烦了他,是觉得她手段幼稚让他烦心了。

她心里也不由得窝火:“多谢沈大人体谅,免除我这些麻烦。”

“应当的。”

纪璇菱见他面无表情,似乎一点不在意这事,而自己却生了一肚子的火,心里越发不平,道:“毕竟日后沈大人许就成了我妹婿,咱们二人还是少见面的好。”

本是去刺沈温言的,可说到妹婿,纪璇菱更是口干舌燥,嗓子都像是烧起了火,偏沈温言还神情淡淡地接受,很是认同这个称谓。

沈温言,他竟然还真想着要娶纪锦湘,真想当她的妹婿。

纪璇灵越想火气烧的越旺,吐不出,咽不下,而沈温言神色寻常,油盐不进,再相处下去,不快的只有她。

纪璇灵咬牙:“告辞,愿与沈大人后会无期。”

沈温言眉头都不曾抬一下:“如此甚好。”

纪璇灵冷哼一声,用力地转身回了马车,马车悠悠前行,她却越想越气,只恨当时没想到妙语巧语,或者出手给他一拳,也不至于只她一个人憋闷。

这个沈温言,竟然还真想做她妹婿。

他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