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如今虽是十四岁的样子,心智却是二十六岁的,前世经历十几年的人事,还曾在阎王殿里走过一遭,纪璇灵原以为她的心性已经同书上描绘的一般,见惯风雨,宠辱不惊,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从容煎茶。

却没想到一个沈温言,一个不到弱冠的沈温言,就将她气得心火烧灼,辗转难寐。

纪璇菱裹着被子,左右翻身,还是没酝酿出一点睡意,烦躁地踢了几下腿。

这样看来她的决断再正确不过。

纪璇菱心想,沈温言这人就是不能靠的太近,与他再不相见是对的。

沈温言会对旁人做戏,赚得他们的认可,对她也不见真挚,却时时能精准地引起她的怒意。

前世的沈温言是这样,如今年轻的沈温言也是这样。

她若想平顺长寿,就该绕着他走。

横竖睡不着,纪璇菱索性披了件衣服起身。

夜凉如水,她绕着花园逛了几圈,勉强压下不平,吐出一大口浊气。

身侧的翠竹忽然一动,纪璇菱动作一顿,继而佯装随性地打了个哈欠,左腿微微后撤,下一瞬身影从竹林中窜出,纪璇菱已经跃开几步,长朔如魅影一般,闪到她面前,同那黑影打斗起来。

纪璇菱抱胸,皱着眉头看向黑衣人。

夜色昏暗,月光如霜,那两个缠斗的身影时时出现在月光之下,纪璇菱看着有几分熟悉,细细看去,那人的一招一式与记忆中的某个身影暗合。

她心中了然:“长朔,别打了。”

闻言两人都停下了动作,长朔足尖在地面轻点,一跃到纪璇菱身侧:“小姐。”

“嗯。”纪璇菱上前几步,“长晟?”

长晟一愣,他与纪小姐只见过一面,没想到这位小姐就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主子告诉她的?

主子和这位小姐,已经亲密到会谈及府中的侍从了?

他压下心中的惊诧,板正地行礼:“纪大小姐。”

纪璇菱见到他,又想起沈温言白日所作所为,心里分明这件事情与长晟无关,可语气还是压不住的不满:“深更半夜,你夜闯我侯府是为了什么?”

长晟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我们家公子吩咐交给您的。”

纪璇菱没接,冷哼道:“你家公子今日不是才说永不相见,这会子又送什么东西来,绝交信还是誓约书?”

“不劳他多心,既然说了再不见,我只当他是陌路,纵使哪天沈大人权倾朝野,我也不会说一句曾相识。”

纪璇灵压抑着愤然起伏的胸口,冷声道:“不劳烦他还送书信来提醒。”

长晟心中叫苦。

难怪今夜公子的脸色也不好,整个人跟挂了一层寒霜一般,还特意嘱咐他晚些来,尽量别让纪小姐察觉,原来是两个人闹了矛盾。

他当时还想着劝公子自己来,让纪小姐明白他的用心,却原来是他天真了。

可公子交代的事也不能放弃,长晟维持着递出去的动作:“具体属下不知,应当不是纪小姐猜测的一类,公子说是能帮到小姐的东西。”

“可笑。”纪璇菱道,“我何时说过让他帮忙的,你拿回去。”

长晟僵持着没动,纪璇菱吩咐长朔:“你把人送出去。”

长朔应声,沉默地走到长晟面前,长晟为难地看了眼纪璇菱:“纪小姐,此时将我赶走,不待多久长晟还会再将东西送来,公子交代的属下不敢完成,还请纪小姐体谅,收下吧。”

长朔挡住他的视线:“你来一次我便赶你一次。”

长晟在心里叹气,见面前这两个人都态度坚决,与长朔起冲突并没有什么用处,只能作揖离开。

纪璇菱僵着身子看向别处,余光见他往竹林走了几步,竹影深深,他的身子一半隐没其中,看着格外可怜孤寂。

方才她语气太冲,纪璇灵明白自己在朝他发作,可长晟没做错什么,不过听人之事,无辜承受她的怒气,又何必再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