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漂亮。”沈温言的目光始终落在纪璇菱的脸上,像是怕她没听清楚,又像是自言自语,重复道,“很漂亮。”

纪璇菱坦然同他对视,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好想只能装下眼前这个人,装得满满当当的,而面前这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中,也满满的只有她一个。

他的目光这样熠熠,这样真切,这样热烈,这样的干净澄澈。

不带着盘算,不带着比较,是少年人天生的爱意,带着少年人满腔的热望和不顾一切。

这样的沈温言,纪璇菱看得发懵,看得自己也跟着心跳加快,头脑发热,又熊熊燃起了满心的孤勇。

这样的沈温言,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就算日后他变了样子,就算以后又被放在被比较的位置,可此刻的欢喜爱意,此刻的珍重呵护,都是真实的,能够触摸到的。

都是她前世期盼却无法拥有的。

她才十几岁,而这一切才刚开始,或许,或许会跟上辈子不一样呢。

纪璇菱释然一笑,手撑着身子略微往沈温言的方向靠近些:“那是当然,沈大人看仔细些,说不定会觉得更漂亮。”

沈温言眼神一颤,立马移开视线,却也不得不面对纪璇菱紧接着的询问:“沈大人可看仔细了?”

“嗯。”

纪璇菱帮他把匣子合上:“沈大人若是不好意思,待回府上再好好品味一番。”

她的语气暧昧,缠绵的尾音像是带着钩子一样,勾挠着他每一寸皮肤,从内生出一股微微的痒意。

沈温言有些狼狈,余光偷偷看着纪璇菱的反应。

她仍旧笑得像初春的迎春花,不带一点戏弄嘲讽,可被她这样认真直接地看着,让他越发有些无措。

他掩唇咳了两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盒:“这是祛红祛痕的香膏,昨日见你……”沈温言这才留意到,纪璇菱唇角下的红点,已经消失了。

他的东西,送迟了。

沈温言攥紧瓷盒,抿唇,思索着旁的理由,纪璇菱柔柔的伸出手,盖在瓷盒上,指尖似有似无触碰着他的手掌。

沈温言手轻轻一抖,东西已经被纪璇菱拿起来,闻了闻:“这是沈大人特意为我准备的?”

他垂眸看着被纪璇菱触碰的手掌:“嗯。”

“可是沈大人也该看见了,昨日那痕迹已经消失了。”

沈温言耳垂有些发红,轻声道:“日后若是再……”

“沈大人。”纪璇菱笑着打断他,“沈大人是希望我日后还长斑长痘?”

“……在下,没有这个意思。”

一向玲珑的沈温言在她面前老实到有些木讷,纪璇菱忍不住笑出声:“沈大人难道不明白?”

沈温言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

纪璇菱叹了口气,有种对他抛媚眼,却被沈温言反问眼睛怎么了的无力感。

她最近根本就没长过痘,那日的红点也是她自己涂上的,她原以为沈温言聪明,今日见到她就该想清楚其中缘由,倒没想到他的脑子在男女之事上这样不灵光。

却越发让人觉得可爱。

“沈大人不明白便算了。”纪璇菱道,“不过还要多谢沈大人的香膏。作为回礼,不如我送送沈大人?”

沈温言下意识地便想拒绝,可一想两人下次见面,又不知需要多久,还是点头:“辛苦纪小姐。”

纪璇菱将碎发别到耳后:“算不得什么。”

伙计将衣物连带着那个匣子一起装好,交给沈温言,纪璇菱手中捏着一颗玉珠,在指尖滚着,和他并肩走出锦玉阁。

“这几日天渐有些冷了。”纪璇菱看了眼地上的落叶,“就要到中秋了。”

“嗯。”

纪璇菱偏头看他:“沈大人,今年的中秋宴沈大人会去么?”

“嗯。”

“沈大人。”纪璇菱停下步子,“沈大人就这样不愿同我闲谈?”

“当然没有。”沈温言忙道,“只是……”

只是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罢了。

怕说的话是她不喜欢的,怕接上的话题是她不感兴趣的,怕她觉得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