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姐可是身体不舒服?”太子的目光像是毒蛇一般,淬着阴毒,锐利直接地落在她身上。

纪璇菱有些害怕,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人,宫人们不敢仰头直视,太子妃温润地垂眸,乖巧地立在太子身侧。

她视线移动,只有七皇子略微皱了下眉头,眼中带着些许担忧,又疑惑地看着身侧的沈温言。

而沈温言……

纪璇菱不免有些失落,他对眼前的场景浑然不见,脸上画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似乎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他无关。

先前让她沉溺的担忧和关切,好似一场幻梦般。

纪璇菱鼻子发酸,死死地抓着一小片衣袖,福身道:“多谢太子关心,民女没什么不舒服的。”

“是么。”太子的目光在她和沈温言的身上逡巡片刻,一个低头不看,一个不动如风,之前纪璇菱出事,这个沈温言不还紧张得险些失了分寸,不知天高地厚地威胁他,怎么今天在他面前做起戏来了。

太子冷哼一声,又飞快瞥了眼沈温言:“中秋佳节,纪小姐还是多看顾些身子为好。”

“民女多谢太子关心。”

太子妃抬眸,柔柔一笑:“太子放心,妾身会留意着。”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神色都有些微妙,看看纪璇菱又看看太子。

先前他们只听说过些纪大小姐刁蛮的声名,一提起纪璇菱想到的便是她那一手让人叫苦的好鞭法,如今见到本人,却才知道这位大小姐还生了一副顶好的容貌,正是豆蔻年华的少女,面上还留着些稚气又出落了些女人的柔媚,两相交融,煞是勾人视线,与太子站在一道,竟也觉得相配。

七殿下看向太子也带了几分怀疑,他这个皇兄虽不算热衷美色,但世间男子,哪个又不喜欢美人娇卧在怀的,看太子妃这样说,难不成太子还真的对纪璇菱起什么心思了。

他暗地里碰了碰沈温言,只见他仍旧看向别处,似是一点都不在意。

七殿下心里疑惑更甚,前段时日,他这位表兄还把纪璇菱当做心肝,眼珠子的护着,旁人碰一下说一句都不行,答应同他跑了马都能高兴上好几日,怎么现在看着又一点不在意了。

难不成是厌了?

他想了想,又觉得说不过去,他这个表兄算得上是专情,喜欢的东西经年不变,哪怕现在已经不太好寻了,也愿意费心思从别处弄来,再说纪璇菱不是前几日才给了他肯定的回应么。

宴席也快要开始,女客那里不能一直没有人去招待,太子妃道了告辞,领着纪璇菱一干回去,太子也得去前头,让他们自便。

七殿下这才有机会,拍了拍沈温言:“你一点不担心?”

沈温言避开他,虽是幼年的兄弟,也做了数年的君臣,同齐嘉朗也不似少时亲近。

齐嘉朗感受到他的疏远,略微失落了下,听他沉声道:“她能应付。”

贵平天险,战场艰辛,上京的人情往来纪璇菱都能周到处理,不过是太子的一两句话,当然也不在话下。

她向来都做得很好。

齐嘉朗不赞同道:“毕竟才十几岁的姑娘,又因为你开罪了太子,也应当帮她一帮。”

沈温言扫了他一眼:“怎么,你担心她?”

齐嘉朗隐约觉得这话有些许醋意,可看沈温言的神色又是浑不在意,似是在跟他说一些今天吃什么的废话。

他不明白,这几日是发生了什么,竟然能把沈温言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仿佛是木做的偶人,面上神色完美不变,却不带着一丝一毫的情绪。

而他的眼眸漆黑,深不见底,让人如何也看不透丝毫。

齐嘉朗叹了口气,说实话他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毕竟沈温言把纪璇菱护得很好,哪怕天上落下一滴露水,他也是要冲到人身边接住,可见沈温言如今不在意的样子,确实有些许心疼。

毕竟侯府已经不如以往,她一个小姑娘家家,得罪了万人之上的太子,齐恩承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难,她孤身应对,怎么可能不让人担忧。

沈温言轻松便看出齐嘉朗的想法,率先前行一步:“她的事不烦你挂心。”

齐嘉朗舌抵着一侧,看着沈温言的背影着实有些不爽,他知晓这位表兄的成长和境遇,生了副冷情善伪的性子,但对着亲友也还存着几分真意,可看他如今这样……

跟朝堂上那些笑面虎又有什么区别,哪一处不是熟练伪装上的虚伪。

他虽有些不悦,还是快步跟上,没了与他闲谈的兴趣,一路无话。

这厢纪璇菱也沉默地跟在太子妃身后,她看着身上的衣服只觉得刺眼,扎得眼睛酸涩。

她没想到自己这样不吃教训,前世在沈温言身上栽了几次跟斗,连命都没了,还这样傻乎乎的,不见一点长进,又栽倒在他的温柔陷阱中。

这人近不得身,无论是权势在握的康王殿下,还是先前那个满眼爱慕的沈大人。

只要是沈温言,带给她的只有期待落空的难过和酸涩。

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纪璇菱无奈地在心底叹气,不过也庆幸一切都还未开始,还来得及抽身,只是有些许的心伤,些许的埋怨。

既然前世的沈温言要回来,为何还要给她机会,同少年的沈大人相处,让他纠缠,又让她控住不住的动心。

“纪小姐。”

纪璇菱深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的情绪:“太子妃。”

太子妃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纪小姐当真生了副好模样。”

纪璇菱后知后觉想起太子妃的话,太子妃不知道先前的事,把太子对她的怨恨,误认为是心悦。

一个太子频频关注一个没什么声名的小姐,有这方面的揣测也算是自然。纪璇菱叹了口气,在心里又骂起自己拎不清,若她当时什么都不说,也不会被太子记恨,更不会被沈温言缠上。

“太子妃国色天香,在您面前,旁人哪里还看得到民女。”

太子妃柔柔一笑:“纪小姐太过自谦了。”她瞥了眼纪璇菱,手一下一下地抚着隆起的腹部,“花开有日,姿容又能存几时,你我女子年轻时能凭借这些,可最终依仗的,也不是容貌空物。”

纪璇菱自然应是,送太子妃去殿里整理仪容,太子妃赠了赏赐,纪璇菱也不好推辞,干脆收下,行礼离开。

梳发的宫女便有四个,太子妃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一侧的侍女上前:“这纪大小姐看着是个懂事的。”她补充道,“比二小姐安分些。”

太子妃缓缓睁开眼睛,冷笑:“你当真这样觉得?”

“奴婢是看着纪大小姐乖乖巧巧的,对太子妃也很是敬重,就算是到了宫中,当也愿意为太子妃驱使。”

“知人知面,她却不如二小姐坦诚。”

宫女点头:“是奴婢粗笨,不识得人心。”

太子妃笑了笑:“托人给雪柔郡主带个话,让她做的干净些,若事发,可别指望本宫会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