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宴席就要开始,纪璇菱同叶可意闲聊几句,回到安排的座位上。
她和纪锦湘同席,见纪锦湘一直低着头,纪璇菱也不在意,撑着头看向别处。
暮色四合,园中的灯笼一盏盏亮起,灯火辉煌,太子妃随着渐次亮起的灯笼,走到首位坐下。
她大方致辞,由于怀着身孕,以茶代酒先饮满杯,下首的贵妇小姐同她遥遥相对,也顺次说了些吉祥话,饮下杯中物。
纪璇菱小心,只做出个样子,太子妃对她点了点头,也不再留意,只斜右方有一道目光,似有似无地缠在她身上。
纪璇菱对上那双眸子,只见齐雪悠略微弯了弯眼睛,便又看向别处。
而后自是丝竹悦耳,歌舞升平,太子妃做了片刻,双身子不适宜劳累,跟着宫人一齐下去休息,宴席变得随意些,平常玩得好的小姐们聚在一块,又不知烦忧地谈起闲事。
纪璇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精神紧绷,完全听不进她们说的话,齐雪悠往纪璇菱的方向看了一眼,也端着酒杯,笑眯眯耳地走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样高兴。”
“雪柔郡主。”一干人纷纷见礼。
齐雪悠慢声道:“今日宴席,也不必拘于这些俗礼。”她看向纪璇菱,“纪小姐,方才你们是谈到什么趣事了。”
这声纪小姐却叫得纪锦湘上身一弹,心虚地左看右看,齐雪悠面上虽挂着抹笑意,心里埋怨纪锦湘的不争气。
事情还没做呢,就一副等着被人抓获的样子,这样没用,难怪被纪璇菱耍得团团转。
纪锦湘什么都没听进去,也不想同齐雪悠说话,一旁的人立马就接上话:“我们在说东城那位美人的事呢。”
“美人?”
“说是那个美人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了个穷书生,陪那书生寒窗十几年,无怨无悔的,信了出生承诺的锦绣前路,可是郡主你知怎么着,十几年了那书生都没有中举。”
听的人又笑了起来,郡主问道:“哦,那之后呢。”
“这书生没有读书的脑子,都学了十几年了才开始想别的谋生的法子,认识了京中的一个商户,便跟着这个商户一起,只是商户也嫌弃他脑子不太灵活,本不想带他,可耐不住他死乞白赖和他那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妻子。”
齐雪悠听着,也大概猜出了后面的事,左右不过美人被强夺,书生暂且得势罢了,东城美人的故事也没逃出这一窠臼,她听着无趣,面前这些个小姐又开始感慨起感情易逝。
她在心底冷笑,上京的这些老爷夫人们又有几个是因为感情在一起的,她们如今也到了快成亲的年纪,那个又是靠着感情去选夫婿的,说着美人可怜,至少她也有过一瞬的幻梦,也敢抛下荣华,比她们也好得多。
纪璇菱听着也心头微动,有些不想再听下去,无意识地拿起酒杯,在手中转了几圈又放下。
纪锦湘紧紧地看着她的动作,一直提着一口气,见她又放下酒杯,顿时又泄气。
她攥紧手中的药包,见郡主懒懒散散地靠在一边,看向她的眼中却带着几分催促和锐利。
纪锦湘一个着急,失手碰倒了杯盘,桌前的小姐都惊讶地跳开,纪璇菱也微微退了一步,神色不明地看了眼纪锦湘,又扫过齐雪悠。
“二小姐怎么这样不小心。”齐雪悠看向一侧的宫人,“好好收拾了,再重新换个杯盏。”
吩咐完,齐雪悠留意到纪璇菱的目光,无辜道:“纪大小姐这样看我做什么?”
纪璇菱摇头:“多谢郡主。”
齐雪悠摆手:“举手之劳罢了,我去看看皇嫂,便不奉陪了。”她又看了眼纪锦湘道,“二小姐,中秋之宴难得,你也要玩得尽兴些才是。”
纪锦湘重重地点头,齐雪悠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齐雪悠走后,纪璇菱也去旁的地方走了走,在回去见纪锦湘已经喝得面色发红,眼神飘忽地看着她。
见到纪璇菱回来,纪锦湘高兴得站起来,递给她一杯酒水:“姐姐,先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还望姐姐能够不同我计较。”
纪璇菱接过酒杯叹了口气:“没什么好计较的。”
“这样最好,若姐姐不计较,还请姐姐接受这杯赔罪酒。”
纪璇菱没有动,纪锦湘忙道:“难道姐姐不愿意原谅我?”
身侧那些贵女们也都听着,偶有些外向的,也劝着纪璇菱喝下,纪璇菱看着酒杯,抬眸冷淡地看着纪锦湘:“你当真让我喝下这杯酒?”
纪锦湘脖子一缩,生怕纪璇菱看出什么来,可方才纪璇菱不在这,她又做的隐蔽,应当是没人看见才是。
她这样想着,心里多出了几分底气,点了点头。
纪璇菱莞尔一笑:“此话当真?”
纪锦湘点头。
纪璇菱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纪锦湘的酒杯,当着她的面给她斟了杯酒,交给纪锦湘,带着几分豪爽地同她碰杯。
纪锦湘心下松了口气,将杯中物一饮而尽,纪璇菱只沾了沾嘴唇,便放下了。
横竖都喝下去了,纪锦湘却并不觉得松快,只觉得有些许疲惫,交好的姐妹邀她一起去赏灯也推拒了。
她紧紧地盯着身侧纪璇菱的反应,见她有些昏昏欲睡的,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倒向一侧,纪锦湘拉住她,看了眼一边侍候的宫人,宫女会意,同她一起扶着纪璇菱往太平阁的方向去。
这一路漆黑无人,纪锦湘几次犹豫,又咬咬牙继续脚步,终于将人带到了偏室,宫人点了熏香,又检查窗户有没有锁好,催促着纪锦湘离开。
纪锦湘闻着香觉得身子有些不适,也想快些离开,左手却一把被人抓住,忽然一股大力将她丢到床上,她来不及呼救,已经被蒙住了嘴唇,那宫人也被纪璇菱一把抓住,随手扯了布条将两个人绑在一块。
纪锦湘眼眸含泪,祈求地看着纪璇菱,后者却不为之动,冷笑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既然特意送姐姐个惊喜,这份礼物就转送给你吧。”
言毕,纪璇菱干脆地离开,纪锦湘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胸口处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又渴又热,她觉得自己就要干涸了,她要去找水,去解热……
救救她,谁能开救救她。
身后响起细微的呜咽声,纪璇菱面无表情地关上门,走出偏室,在外面随意找了个地方站着。
前方仍旧灯火温暖又华贵,而她身后的太平阁伫立,庄严辉煌,谁都不会想到,会有人选在这种地方做不苟之事。
可齐雪悠偏就选在了这个地方,高耸辉煌,游客众多,让她见到阁楼就会想起那日的不堪,让上京的人来到太平阁就会想起她的不堪,当真是选得好。
纪璇菱冷笑一声,在阴影中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