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会太子和太子妃就会带着宾客来此处祈福望远,只可惜齐雪悠的盘算,可要落空了。

耳边是细微的风声和远处的笑谈声,纪璇菱抱胸靠在廊柱上,开始思索起之后的事。

母亲留下的这些家业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收拾完,齐雪悠加诸给她的也要一一奉还,待上京事了,她就离开这里,去江南,去塞北,去一切她想去的地方,自由肆意,再也不要同前世一样,只困在方寸之间。

纪璇菱想着,或许沈温言回来还是件好事,这上京除了她父亲,便也没有值得留恋的了。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纪璇菱先是警觉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沈温言不言不语,走到她身侧。

沈温言看着纪璇菱的侧脸,他有许多的话想同纪璇菱说,想问当时坠崖的情况,想问她近些日子如何,想问她事情处理的怎么样,想说自己的想念和失而复得的欣喜,可看着她的眉眼,沈温言又什么都不想说,只想静静地同她站在一起,像在梦中那样,只站在一起,享受着当时寻常而今却难得的静谧。

他不敢出声,放轻呼吸,生怕惊碎了这场梦境。

他不言语,纪璇菱却开口道:“王爷那里处理好了?”

纪璇菱不清楚沈温言前世的经历,他自己却是明白的,自然避开了圈套,找个理由脱身离开,料到纪璇菱可能会在太平阁这,他便也匆匆赶来。

“嗯。”沈温言道,“都处理好了。”

纪璇菱轻笑:“那便祝贺我们两个吧,成功躲过命中一劫。”

沈温言眸光微动,他却并不觉得这是劫难,虽说太平阁一事之后,日子过得苦了些,但是正因为这些磨砺,他才能走到那个位置,而且……

他看向纪璇菱,如若不是这件事情,他与纪璇菱,怕是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吧。

沈温言记得纪璇菱少时有钦慕的对象,而他当时,只知晓纪璇菱生得好,却也没把刁蛮顽固的纪大小姐放在心上。

他能和纪璇菱走到一块,也都是因为这次祸事,若是没有……

沈温言两指摩挲片刻,随即又释然,若是前世的沈温言,没了太平阁的事,娶不到纪璇菱,可如今是他,纪璇菱本就是他的妻子。

沈温言侧身,细细地打量着纪璇菱,刚成亲那些年,他忙着政事,忙着往上爬,没怎么好好同她相处过,等略微清闲些,纪璇菱已经是温婉端庄的王妃,他还没怎么见过纪璇菱十几岁的模样。

做王妃的她无疑是漂亮的,十几岁的她却也美得别有风情,肌肤白皙剔透,双颊又透着少女浅淡的粉色,还带着点软嫩的婴儿肥,如晓春之花,将绽未绽的饱满,他目光一寸寸描摹面前的人,殷红的唇,小巧的鼻子,还有那双同琉璃珠一样的眼睛,又漂亮又无辜,被这双眼睛望着,没有人不会新生欢喜。

此刻她的眸子映着橙黄的灯火,一如既往地熠熠发亮,可却不是最漂亮的时候,他见过这双眼睛最漂亮的时候,带着浅浅的一层水雾,眸中是一片混沌懵懂,满满的爱意和依恋,又带着些许疼痛的愉悦,他的面容倒映在这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将她占据得满满当当。

沈温言喉头动了动,秋风吹得人莫名有些燥热,他略微靠近了些纪璇菱,算着纪璇菱也到了要订婚的年龄,轻声道:“明日我……”

“碰。”

似乎是偏室什么东西翻倒的声音,紧跟着男子沉闷的声音和女子的啜泣声,纪璇菱看着声音的方向,正是纪锦湘如今所在的偏室。

她登时警觉起来:“这是什么情况。”

沈温言只扫了一眼,怕是齐雪悠安排的人到了,当年他也以为是齐雪悠故意给两个人设套,可仔细盘查之后才发现,齐雪悠针对的从来都是纪璇菱,而他,不过是被人顺势推过去的罢了。

“不必理会。”

纪璇菱不过是想给纪锦湘一个教训,纪锦湘虽说喜欢找她麻烦,却也不算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齐雪悠的主意,她没必要跟纪锦湘过不去。

不理会沈温言的话,纪璇菱跑去偏殿,却见那个男人已经压在了纪锦湘的身上,纪璇菱就要将两人分开,沈温言抓住她的手,让她退到一边,一把抓住那男人的衣领,嫌弃地丢到地上。

“谁!”男人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巧看到一脸铁青的纪璇菱,色眯眯道,“美人,美人,快让爷好好亲一个。”

说着便从地上爬起来,沈温言住他的视线,将纪璇菱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眸中划过几丝厉色:“你找死。”

他一脚便踹向那人的心窝,男人扑腾了两下,竟然还想起来,又被沈温言一脚踹开,撞上一侧的柜子,彻底没了知觉。

纪璇菱帮纪锦湘整理好衣物,纪锦湘好吵嚷着热,纪璇菱硬是塞给她了几颗清心的药丸,不耐烦地把人一掌劈晕过去。

“你带着她先回去,这里都交给我。”

纪璇菱犹豫片刻,点头道:“多谢。”

夫妻之间又何必言谢,沈温言深深地看她一眼,随手提起那人,丢出窗外。

好在纪璇菱还算是有力气,又找到位眼熟的宫女,扶着纪锦湘一齐离开。

只是宴席还未结束,纪锦湘托人去太子妃那说了声,又唤来石月帮忙。

“长晟,你怎么来了?”

长晟匆匆赶来,满脸担忧,见着纪璇菱没一点事,才放下心来:“主子不放心,让我等送小姐回去。”

“有心了,多谢你。”

一行人将纪锦湘扶上马车,赶回侯府。

身后千万盏彩灯,仍旧热烈燃烧。

沈温言将那两人处理好,阴狠地看了眼手上的鲜血,从怀里取出个帕子,就要碰到污血,又被他宝贝一样地放回怀中,随意找个有水的地方清洗。

在抬眼,眸中的那些阴毒已经压下,神色如常地走回席位。

齐嘉朗喝了不少酒,也不在乎方才与沈温言的不快,凑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走这样久。”

“没什么。”

齐嘉朗仔仔细细地看他的神色,确实没有看出来什么,可消失这么长时间,也不像是沈温言的风格,他忽然灵机一动,笑道:“是去找纪小姐了?”

沈温言看着他这幅不着调的样子,忽然有些头疼,都十几年过去了,他也习惯了齐嘉朗当君主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货,哪里有天下之主的风范。

没等到沈温言的回答,齐嘉朗幽幽叹了口气,目光中不无谴责:“你可要好好对待纪小姐啊。”

“这是自然。”

纪璇菱是他的妻子,他又怎么会辜负她。

只是如今上京的形式对他和齐嘉朗都不利,待过上一段时间,他便让母亲去侯府提亲。

这一世,他要让纪璇菱风风光光地嫁给他,也算是弥补了两人前世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