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话都说不得,只有在自己门客面前,太子才有机会吐露真言,皇上面前只能装哭求饶,求他父皇,收回先前的惩处。
三年的俸禄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这禁闭却是万万不能够的,谁知道他禁闭在太子府上的时候,这些个心思活络的皇子,会做出什么事情。
到时候王朝还会是他的王朝,太子还会是他囊中的东西么?
“父皇。”太子止不住地哽咽,“儿臣当真知错了,日后,儿臣定会勉励,一心为民为国,还请父皇,再给儿臣一个机会。”
他仰起头,诚恳地看着皇帝,皇帝做了很多年的皇帝,也做过多年不得势的皇子,见过最富贵的人,也同最贫乏的人相处过,怎么看不出来太子眼中的野心和打算,顿觉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
他半阖着眼,用力按着太阳穴,心酸失落,又有些后悔,这个儿子他花费了不少的心思教导,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是这个孩子天性如此,还是他忙于政事疏忽了。
“你回去罢。”
“父皇。”太子向前膝行几步,“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儿臣本性并不是如此,只是,只是信错了人,想错了事。您不是知道的么,先前,先前儿臣做的事,不是还受到您的嘉奖了么,您不是说过,有儿臣,将来的天下也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地方么。”
“朕不想再听你解释了。”皇帝道,“朕罚你俸禄,让你闭门思过,已经辜负了不少忠臣将士的心,不能再对你网开一面了。”
“父皇。”太子还想替自己争取。
“怎么。”皇帝冷冷地看向他,“难不成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朕的好皇儿,他们的好太子,勾结敌国,取走了他们儿女的性命,你想这辈子都在上京抬不起头来,被所有人唾骂?”
太子抽噎了几声,见皇帝确实说不动,只能作罢,将要起身,却止住自己的动作,擦了擦眼泪,郑重地向皇帝磕了三个响头:“儿臣不孝,辜负了父皇的期望,还望父皇不要再为儿臣忧心,保重身体。”
皇帝并不看他,摆了摆手,太子才缓缓起身,目光长长地落在皇帝身上,许久才转身走出太和殿。
皇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眼中竟然也浮起了一片水光。
待太子走后,伺候的内侍才走入殿中,捡起地上散落的奏折,整整齐齐地摆好在桌案上。
“长玄,你说是不是朕做的不对,这孩子,才变成这样。”
“回陛下,奴才不过是个奴才,也没个孩子,哪有这个福气知道这些。”
皇帝一顿,轻声道:“你啊,总会耍滑头。”
长玄笑了笑:“能搏得陛下一乐就够了,这就是奴才的本分。”他顿了顿,还是说道,“奴才只知道皇上您不容易,宵衣旰食的,但您是个好皇帝,想来太子也是不容易当的,做一个好太子更是不容易。”
皇帝想了想:“确实如此,不是谁都能做成太子的。”
殿中的人都沉默了一瞬,长玄看着皇帝的脸色,适时提议道:“外面下雪了,皇上可是要去散散心?”
皇帝点了点头,他确实是有些疲惫,看不进去这些文书。
“可要去太后那看看,前些时日多亏了容妃娘娘,太后娘娘的身子已经好了不少。”长玄道,“先前陛下在皇子所的时候,一到下雪,不是最喜欢去太后娘娘那里吃热锅么?”
“摆驾吧。”
长玄应声,让小福子赶紧去准备,跟着皇帝的轿辇去到延禧宫。
延禧宫已经摆好了热锅,似乎就在等待皇帝过来,太后被搀扶着起身,皇帝忙扶住她:“母后不必拘礼,身子可大好了?”
太后笑着点头:“劳烦皇帝挂念,已经大好了。”她拍拍皇帝的手背,“昨天就想着今日许是会下雪,一直备着锅子,想着皇帝指不准会来。”
“朕自小就喜欢母后的手艺,好不容易盼到初雪,自然要过来的。”
太后满脸慈祥:“怕是让皇帝失望了,这次的东西可都是嬷嬷和容妃一起准备的,若是不好,皇帝可要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别苛责她们。”
“这是自然,朕也不是那般讨人厌的人。”
太后收了笑,左右看着皇帝的脸:“朝堂上的事哀家也听说了,我儿辛苦了。”
“还让母后挂心了,是儿子没用。”皇帝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是儿子太愚笨,养不好孩子。”
“儿孙自有儿孙的境遇,这些我们为人父母的左右不了。”太后道,“崔太后那可还好?”
“这是他们崔家的决定,崔太后也没什么怨言。”皇帝冷淡道,“何必再让朝堂的事打扰咱们母子,母后,这次让儿子好好服侍服侍您。”
太后满心欢喜,跟着皇帝一起在桌前落座,容妃见到两人,将食材和热锅都收拾好,正准备退下。
“辛苦你了,念容你也留下吧。”太后吩咐道。
容妃看了眼皇上,皇帝点了点头,她才在末位坐下。
虽然皇帝说是要服侍,可用膳期间,多的还是旁人伺候他,一顿暖锅皇帝吃得额上出汗,就着烈酒,才觉得有几分舒畅。
酒饱饭足,皇帝再延禧宫略坐了一会,林念容收拾妥当,向太后和皇帝行礼退下。
皇帝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小七许久没来宫里见你了吧。”
“小七愚钝,怕做不好陛下吩咐的事,故而许久没来过臣妾宫中。”
“嗯,他最近确实做的不错。”皇帝点了点头,“对了,沈温言朕要是没记错,是你姐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