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微澜对他点点头,“其实不是所谓的密室杀人案。因为范静娴根本就是邵云泽破窗时亲手杀死的。只是之前我们的角度错了,被引开了注意力,而一直没有把目光放在大理寺内部。直到刚刚我在牢中险遭杀害,才发现查案的人,便是杀人的人。”

李郴颔首,“他将官服袖子加长一截,外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手臂受伤,遮挡疤痕,可那里面藏着袖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这袖箭应该是特制的,箭筒细,箭身长,射出的白羽箭和平时民间百姓用的小型箭弩几乎一样大小。”

陆微澜扶住李郴的胳膊,知他因为邵云泽的背叛定会心中难过,她想要安慰他。

李郴没有躲开,与她道:“本王差人去搜凶器。”

陆微澜扶着李郴胳膊的手收紧了些,轻声对他说道:“殿下亲自去一趟吧。”

亲自面对,心结易解。

……

李郴带着凌恒前往邵云泽家中。

路过大理寺的时候他还吩咐程典带上一队人马。

陆微澜则一直陪在他的身旁,很快到了邵云泽的宅院。

程典带着大理寺的衙差去敲门,开门的还是那个婆子。见到这阵势惊讶得都说不出来了。

“是谁来了?”方娘子听到开门声也跟了出来,见到这一行人愣了瞬间,但很快紧着脚步过来迎接,“恭迎骁王殿下!”

“邵云泽他有回来过吗?”程典率先推开门问道。

方娘子带着婆子退后一步,将门前的路让出来,然后回道:“郎君今日还没下衙。”

进入邵宅后,程典请求李郴的示下。

李郴点头后,程典便带着手下人分成两队开始搜起邵宅来。

“哎呦!这是怎么了?”婆子不明所以,更是慌张起来。

方娘子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强做镇定的示意婆子不要乱说话。

程典很快回来,对李郴禀道:“殿下,书房的暗格下有一袋子钱。”

邵宅本就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有限,程典带着衙差先是在正房隔出来的一间小书房中搜出十万钱。

“怎么会有这么多钱?”那婆子惊讶的看向方娘子。

方娘子险些没站稳,被婆子扶稳后才开口道:“郎君经常在那里分析案情,会不会是找到的证据,还没来得及呈上。郎君不是那等贪财之人……”

可程典很快又带着衙差在柴房找到了袖箭的箭筒,又向李郴禀道:“骁王殿下,这就是邵云泽杀害范静娴的凶器。”

听到这句话,方娘子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跌坐在地上,“不!不可能!郎君不是这样的人。他是大理寺的少卿,断案无数,怎么会是杀人凶手呢,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陆微澜看向李郴,见他未有一丝动容,只冷冰冰的命令道:“把凶器带回大理寺,继续捉拿邵云泽。”说完便转身走了。

“骁王殿下!郎君他对殿下忠心耿耿,他一定是冤枉的。”方娘子想起身去追李郴,却发现自己身上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方娘子,你先平复下情绪,等这件案子结了,我一定会来与你细说。”陆微澜走到方娘子身边,与那婆子一同扶她起来。

“地上凉,娘子要小心!您刚有了身子,当心动了胎气!”那婆子道。

待扶方娘子起身后,陆微澜才去追已经快步走出去的李郴。

原来方娘子已经有孕了!

……

回到兴庆宫兴庆殿后,如今监国的李郴下了政令:范静娴案由御史台、大理寺、刑部进行三司会审。

片刻之后,李郴派去福慧公主府和去追邵云泽家的两路人马也纷纷传回消息。

清欢郡主苏怡欢的婢女烟罗不见了踪影。

邵云泽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宫中传来消息,说太后身体抱恙,定要见李郴一面。

李郴更衣后,带着彭顺匆匆去了明宫。

“骁王殿下留步!”

正准备进蓬莱殿,忽然有人在身后唤道。

来人穿着紫色的袍子,慢条斯理的迈着步子走到李郴面前。

他的声音有些尖细,却与彭顺有所不同,而是显得更加沉稳。

“秦公公。”彭顺上前一步与他说话,“来看太后?”

秦维,内侍省内侍监,掌北衙禁军。

他已经快四十岁的年纪,五官却极其精致,面若莲花。长相似柔又刚,正邪难辨。

因为面容过于完美,他给人一种不似真人的疏离之感,不过说起话来却和煦温润,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杂家寻了一只宝贝灵芝,便想着送来给太后。”说着指向他身后小太监的手中抱着的精雕檀木盒子。

“秦公公真是有心了!”彭顺与秦维说话很客气,因为两人并不算熟悉。

当年他到小太子身边伺候,在宫中没待几年就随李郴到了东宫。

那个时候秦维也只是个刚入宫的小太监,被分到紫宸殿伺候圣人。

“骁王殿下,奴才有几句肺腑之话。”秦维又道。

“但讲无妨。”李郴淡淡道。

秦维收起刚刚和煦的表情,面露几分凝重,“最近听说了江南道节度使嫡亲孙女范静娴被杀一案,很是替殿下遗憾和惋惜。这么好的一桩姻缘,却横生枝节。”

李郴未应声。

“殿下定会觉得你们二人实无缘分,可杂家总觉得……”秦维说了一半的话欲言又止,顿了顿才又道:“殿下也知奴才喜观天象,研究易理。最近忧心殿下之事,故用殿下的生辰八字占卜过好几回,卦象显示有克星在机缘巧合下移位到了您身边。”

“此言是否属实?”彭顺听后急了。

秦维淡淡应道:“杂家怎是无中生有之人。”

他这样说,彭顺倒是忆起,他虽然与秦维接触不多,却很少听说过此人做的任何事。

不过能从碌碌无名做到三品太监,又怎会是简单的人。

他或许不是无中生有之人,但所做之事全都不留痕迹,这便是高手中的高手。

秦维又道:“此灾星未现真身,所以势弱,所以不会对殿下本人造成太大的伤害,只会影响殿下的运势。灾星不移,后患无穷。”

李郴听了此话,还是未有任何回应和神色变化。

秦维似乎也不求他的回应,“既然遇到了殿下,那奴才就不去叨扰太后了,这灵芝就交给殿下转交吧。”

他说完示意小太监把盒子交给彭顺,然后转身离去了。

离开蓬莱殿后,秦维身边的小太监问道:“干爹,骁王他能相信您的话吗?”

“自然不信。”秦维笑笑,“他命运多舛,若是信命,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希望。”

小太监挠挠头,“这么说来,骁王若是信了灾星一说,就是承认自己是这世上最大的灾星。”

“就是这个理儿。”秦维笑起来的时候慈眉善目的。

“那干爹为何还要提醒骁王?”小太监又好奇的追问道。

“知道了就得提醒,这不是做臣子的本分吗。”秦维又笑了,“就像今日杂家来给太后送灵芝,明明知道她此时犯的是心病,难道就不医治身体之痛了吗。”

……

李郴直接去了太后的寝殿。

不出意外的,他再次闻到了满殿的药香。

福慧公主侍疾在圣安太后身侧。没等她开口说话,太后便挥手让她退了出去。

待福慧公主出去后,李郴便坐在了太后的寝殿内,隔着屏风,等待她老人家开口。虽然他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

“彦孜来了。”生安皇太后的声音有些虚弱。

“太后身体可好些了?”李郴毕恭毕敬的请安。

“年难留,时易损。”圣安皇太后伤感起来,“人老了,毛病就多。”

“太后切莫过于忧虑,反而影响身体康健。”李郴与她不紧不慢的说着话。

“本宫在乎的人也就这么几个,若是能看到你们个个都有好归宿,自然才能放下心来。不想你选妃的事情最后闹成这样。”圣安皇太后哀叹一声。

李郴道:“人各有命,太后不必太过介怀。”

“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把清欢也搅进这件事来,她又如何会……”

李郴:“若是没有选妃的事,也还会有其他的事。而且太后让她成为骁王妃人选,不也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以后不留遗憾,安心度过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