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深远的事情你都看了出来。可彦孜,她是你的表妹。”太后提高了声音,最后又缓和下来,“你也知道,当年我在宫中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是福慧一直陪在身边。”

李郴当然知道,圣安皇太后自己无所出,最后是靠养在身边的圣人和福慧才在腥风血雨的后宫站稳脚跟。

当年圣人刚被册立为太子,并未给圣安皇太后带来什么好运,而且还成为各宫仇视的对象。她可谓如履薄冰。

后来将福慧公主养在身边后,圣安皇太后的运势竟一点点改变了。最后圣人继位,她才成为如今在后宫说一不二的太后。

圣安皇太后经常与人提起,福慧公主是个能给人带来好运的。虽然不是她亲生,在她心中却重过亲生。

“知晓。”李郴淡淡道,也不想再绕弯子,“可清欢她确实犯了罪。”

圣安皇太后:“清欢爱慕你,总归是家事,不能凭白让人看了笑话去。”

李郴:“她被人利用,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而且这和家事还是政事都无关。”

“都是你舅父培养的那个大理寺少卿在背后出的主意。”圣安皇太后责怪道。

“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李郴语气十分坚定。

而且进行到这里,李郴觉得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圣安皇太后竟然暗示他用邵云泽做苏怡欢的替罪羊。

难道圣安皇太后不懂政事吗?她懂的。

走到今时今日,她大概比大盛任何一个女人都懂得权术。

只不过,每个人都会有软肋。圣安皇太后当然也有。

“公生明,偏生暗。”

清欢是他的表妹,他虽然不喜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愿她走上歧途。

可如今她错事已犯,他不能让无辜者枉死,让有罪者逍遥法外。

这是舅父在他儿时第一次踏入大理寺的时候就教给他的道理。

“是本宫年老糊涂了。”听了李郴的话,圣安皇太后已知多说无益,失望的叹了口气。

李郴起身,退出太后的寝殿。

刚走到蓬莱殿大殿,他就看到了等着他的姑母福慧公主。

只这片刻功夫,李郴觉得福慧公主好像衰老了好几岁。

她看到李郴立刻迎上前来,还未开口说话就先跪了下来,紧紧握住李郴的双手,“彦孜,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清欢吧。等她回到公主府,姑母一定严加管教,以后再不让她在你眼前出现。”

李郴被福慧公主握住后,额头又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在极力控制着轻微的颤抖。

彭顺赶紧上前一步想要挡开福慧公主,却被李郴用眼神阻止了。

李郴对福慧公主直言道:“姑母,清欢犯的不是小错。至于受到什么样的刑罚,等三司会审后裁决。”

“彦孜,姑母就这一个女儿,算姑母求你了。”福慧公主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苦苦哀求道。

“姑母,清欢是您的女儿,可范静娴何尝不是范家的独女。”

“可她是你的表妹,非得要这样吗?”福慧公主控制不住流下泪来,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人情难断,所以才有法理。”李郴看向福慧公主。

听了李郴的话,福慧公主竟不知再说什么,只有眼泪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

李郴抽回她握住的手,然后理理自己的袖子,迈步朝外走去。

“殿下。”彭顺赶紧跟上去,掏出帕子递给李郴,“外头天冷,您快些擦干额头上的汗。”

李郴接过帕子,刚想擦汗,便看到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此前去公主府的谭峰。

看到李郴,他上前一步,见左右无人才低声禀道:“殿下,清欢郡主身边那个叫烟罗的侍女死在公主府一个荒弃的园子里。”

李郴颔首,“被灭口了。”

……

李郴在兴庆殿下政令的时候,陆微澜也回了拾翠园。

更衣用膳后,石榴又帮她在未痊愈的腿上敷了药。

想着案件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应该不需要她再做什么了,便回到寝屋中小憩片刻。

着实有些累了,她便很快睡着了。睡梦中却突然出现一场火灾的画面。

此处火灾并不是她刚刚穿越而来,在驿站经历的那次,而是一处陌生的地方。

她知道的火灾,还是陌生的地方,那就只有……

“柳宅。”陆微澜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如今邵云泽已经暴露了身份,他身后的人一定不会放过他,穷途末路的他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思及此处,陆微澜立即起身。

石榴听到动静从外间走了进来,“陆侍妾,这才睡下,怎么又醒了?”

“想起件重要的事。”陆微澜急忙穿上鞋子,“我要去寻殿下。”

“可殿下已经进宫了。”石榴道。

“进宫了?”陆微澜提靴子的手顿了顿,“那我们去找谭峰。”

“谭峰和凌恒不是都跟着殿下办事吗?”石榴又提醒道。

“是呀,如今他们都忙着。”陆微澜自言自语道:“那我自己去。”

石榴跟在陆微澜身后,在园子里正好遇见大理寺的人来兴庆宫带走清欢郡主。

本来一直垂着头的苏怡欢看到陆微澜立即躁怒起来,“你是个骗子!”

她当然已经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陆微澜套路了,此刻张牙舞爪就要冲过来。

石榴赶紧护在自己主子的身前,也有大理寺衙差挡在几人中间。

陆微澜却从石榴身侧走到苏怡欢身前,正好能对上她的视线,“你是被骗了,不过骗你的不是我。”

苏怡欢:“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说出实情?”

陆微澜轻笑,“很多事不是你不说,就代表你没做。虽然你没有亲手杀范静娴,却因嫉妒心作祟对她起了杀心。你若不起杀心,失了你这个环节,杀人的计划不会进行的这么顺利。而且范静娴死后,你丝毫没有悔改之意,利用蒋宁黛的弱点,企图让她成为替罪羊,又差点害了两条人命。你智不如我,活该沦为阶下囚!”

“你……我要杀了你!”苏怡欢说完就要撞开身前的衙差,冲向陆微澜。

她虽然没有几名衙差的力气大,但此时还贵为郡主,衙差也不太敢对她动粗。

这时衙差中有人飞身而起,虽未拔剑,却用剑鞘击在苏怡欢的枕骨穴上,敲得她当即晕倒在地。

其余的衙差看到这突然发生的一幕都有些懵了。

陆微澜却笑了,看向夏扶风,道了句:“多谢!”

“她只是昏了,还不将人抬走。”夏扶风帅气的甩了甩自己的高马尾。

“好厉害呀!”等苏怡欢被大理寺衙差搬走后,石榴上前对夏扶风竖起大拇指,“这招有空能教教我吗?”

“功夫可不是说学就学的,我这是打五岁上就开始练的。”

陆微澜看着此时还不忘给自己立人设的夏扶风,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些勒痕,唇角也有轻微的淤伤。

难道是和李蘅打起来了?

她又想起李蘅虎口处那被咬过的齿痕。

这小夫妻俩现在已经开始互虐了?

不过夏扶风的武功应该在李蘅之上呀,怎么被欺负了呢?

看到陆微澜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和唇边,夏扶风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又帅气的甩甩高马尾转身道:“欺负我的人,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只是话刚说完,脑海中就下意识闪过这两日与李蘅缠斗的画面。

他虽使计绑了她,却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谁知道这家伙是个白切黑的,竟然用阴招。

她中招不小心摔在他身上,他不躲也就算了,还眼睁睁看着……看着她的唇瓣磕在他唇上。

这也就算了,毕竟交手的时候难免有误伤。

可他竟然说她是故意投怀送抱!

她夏扶风是眼瞎了才会对他投怀送抱。

她觉得好气,忍不住咬牙道:“李景云,这个仇我一定报!”

景云是李蘅的表字。

陆微澜听后忍不住笑了笑,无奈的道:“不是想跟我一起查案,现在就有机会,还不快走!”

作者有话说

插播个小广告:本卷差不多还有两天更完,马上进入下一卷!更精彩的剧情不容错过!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