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冒酷暑轩运求名医 送…

五天了,高轩运蛰居家中,足不出户。他不是不想出去,而是太想出去了。他每时每刻都想到秋燕家看看他亲爱的“小燕子”,他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她一定在家里翘首企盼着他高考的捷报。望眼欲穿地等待着她的心上人和她分享喜悦,与她倾诉相思。他还很想到医院去照顾把一切都毫不保留地给了他,为了他而瘫痪在床的可怜的珊珊。他知道,珊珊的内心深处很孤独很寂寞很痛苦,她需要他的抚慰,需要他的陪伴。可他不能去,他没法去,他不敢去。对于秋燕,他无法面对,他没脸去见,没法向她解释这段时间以来所发生的一切;对于张珊,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怎样才能减轻她内心的孤独痛苦和沮丧。他不敢到医院去,他怕一不小心再次惹恼了张珊,他怕她情绪失控,再度把他驱逐出门。他郁闷且纠结,焦急而无奈。他的嘴唇干裂了,稍一张口就会渗出许多小血珠;他眼睛发红了,本来乌溜溜的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有时,他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瞪着眼睛,一动不动;有时,他又像热锅里的蚂蚁,背着手低着头,在窑洞里来回疾步走动或在院里的桐树下不停地转圈圈。他宛如漂流在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手上没有指南针,身上没有救生衣,远处没有灯塔和航标,近处没有救生艇……

水天茫茫,无边无际。该如何办呢?他心急如焚、心忧如煎、心痛如割。

第六天凌晨四点多钟,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轩运从睡梦中惊醒了。接着就听到哥哥启运的声音:“谁呀?黑更半夜的有啥事?”

“启运!启运!快点!快点!五蛋不行了,老衣都穿上了……”

门刚刚打开,噩耗就弥漫了整个院落。

五蛋是轩运大爹的儿子,四十来岁,去年患了肝炎,因为没钱治疗一直拖着,后来转为肝硬化,半月前送到县医院治疗,没想到他突然就不行了。

这一天轩运骑上自行车报了一天丧。

五蛋的一个姨妈家住石槐庄。这石槐庄属于本县的偏远山区,距双叟村约摸四十多里地。路途遥远,山路崎岖。轩运头上戴着一顶发黄的草帽,骑着破烂自行车,冒着酷暑,翻山越岭,一路上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地问着路,七拐八弯地总算是找到了五蛋的姨妈家。这女人一听到这个噩耗,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埋怨她姐夫姐姐不听话,硬是要把五蛋往县医院送,结果把病给耽搁了。她哭着说,她们村就有一位老中医,专治肝病和瘫痪病,许多北京上海大医院都治不好的病,这老中医就给治好了。家里的锦旗把整个墙都挂满了。好几家大医院请他去,他都婉拒了。他有祖传秘方,有绝招……

报了一天丧,一来回将近百十里地。轩运感到很疲倦。晚上,他连身上的汗臭也没冲洗一下,就迷迷瞪瞪地靠在被子上打盹儿,可总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事似的,不能痛痛快快香香甜甜地入睡。他想:五蛋哥才四十来岁就抛妻别子撒手去了。人呀,真是太脆弱了,像玻璃杯子,一不小心磕碰一下就完蛋了……唉……现代医学对有些病还真是束手无策,肝硬化真就这么严重?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噢,对了!对了!”轩运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的迷瞪劲儿顿时消失殆尽。他轻声地自言自语着,然后就坐正了身子,仰起头看着窑顶心里想:五蛋姨妈不是说那位老中医能治瘫痪吗?那时我怎么就没想到张珊呢?真是的!

他好像突然遇到了能起死回生的神医,好像得到了能治疗所有的(不论什么原因导致的)瘫痪病的灵丹妙药。他的疲倦顿然消失了,希望之火在他的心里“呼呼地”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