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师坐在炕沿上劝慰了一番后,又低着头流着泪沉默了片刻,就带着满腹的懊悔说:“我真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秋燕的,让她的心里遭受这么大的打击和痛苦。”
秋燕妈妈含着眼泪说:“朱老师,可不敢这样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让她知道呢?她终究会知道的,你要是瞒着她,她才会怨怪你呢!你是好人,我们都忘不了你的恩,只是燕儿她命苦……”
朱霞临走时对秋燕爸妈说:“大哥大嫂,你们一会儿再劝劝秋燕,人死不能复生,让她不敢太过悲伤,还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唉……秋燕心太窄,也太重情,我怕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你们一定要多劝劝她,过一两天我再来看她。”
朱老师走了后,秋燕妈妈就一直坐在炕上守着女儿。虽然她们都竭力劝慰秋燕,但她的脑子好像已关闭了接受外界信息的系统——她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她的脑子里有时一片空白,有时又出现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一直到傍晚时分,她的意识才基本恢复了正常——她想起了昨晚的梦,想起了被鬼抓捏了的馍,想起了“巴柱子”……
“妈!妈……”她突然瞪着眼睛喊了起来。
“咋啦?咋啦!燕儿,你咋啦?”
“我知道了!知道了……”
“你知道啥啦?燕儿,你知道啥啦?给妈妈说!”
“轩运昨天晚上走的时候给我说了,他说他要回家了,他是披着红色斗篷,穿着长筒皂靴走的,他满头白发很长很长,都拖到了地上,他抱着一个很大的西红柿,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天上……”秋燕瞪着令人恐惧的眼睛,喃喃自语着。
这可把她的爸妈给吓坏了,他们以为女儿受到强烈刺激后神经有问题了,痴病又犯了。他们哭着拉住女儿的手说:“燕儿!燕儿!我娃咋啦?不敢这样啊!不敢呀……”
“昨天晚上我做梦了,梦见轩运说他要走了,要回家了……”
哦,原来燕儿是说她做的梦——秋燕爸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是轩运,是轩运把馍捏了。他饿了,他一定是饿了……他为啥抱一个很大的西红柿呀!他……他……恓惶的呀……”
“噢,兴许就是轩运,他在牢里吃不饱,他是饿着肚子走的——娃可怜的,我弄些吃的献献(祭奠之意)他……唉唉……娃活着吃不饱,死了还挨饿……”秋燕妈妈先是恍然大悟,继而伤情哀叹。
“妈,轩运爱吃包子。”秋燕一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
“嗯嗯,我知道,我再炒两个鸡蛋——噢,她爸,你买一包煮饼去吧!”
秋燕的爸爸坐在灶火屹崂,一边吸着旱烟,一边用泡湿了的荆条编着筐子。
“这……这……在咱家里献合适不合适?对家里好不好?不管咋说,他毕竟和咱家非亲非故的……”秋燕爸爸有点担心地问道。
“哎呀,这我也不知道,要不去问问东头三哥?”——三哥,是村里的阴阳先生。
“哎呀,问啥哩!这事咋问哩?要是在家里怕有啥不吉利,等会儿天黑了我到外边找个僻静的地方献献他……”秋燕从抽屉里拿了一把香放在桌子上说。
“这样也行,也行,一会儿妈陪你一起去——她爸,你穿厚点,外边天气冷。”
妈妈的话似乎使秋燕受到了什么启发,她皱了一下眉头说:“噢,爸,你再买几张五色纸。”
“五色纸?要那干啥?寒衣节不是早过去了吗?”爸爸不解地问道。不料秋燕却突然“哼哧哼哧”地抽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