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筝忍不住闭上眼,眼泪翻滚而出,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怀孕的时候,她的心情和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孩子出生后一度没有奶水,而她出了月子就被要结束监外执行,去监狱里服刑,到孩子彻底离开她那天,她都没有让他吃一口母乳。
是她的错,如果那个时候她能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或许不至于有这样的事……
叶筝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道:“孩子没了之后呢?他的东西,或者是他的……骨灰,都去哪里了?他有好好被安葬吗?”
苏恬闻言,脸上有些尴尬,低着头道:“对不起叶子,因为孩子还没有满周岁,而且……他不是我的孩子,在我们老家的习俗当中是没有办法被安葬的。但是孩子的东西我都有好好留着,你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拿。”
她说完便连忙起身跑进屋里翻找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恬终于抱着一堆东西出来了。
叶筝仍然目光空洞的坐在地上,苏恬把那一堆东西放在她面前,一件一件拿给她看,“这个是你当时送孩子时候用的襁褓,这个是孩子满月之后穿的衣服,这个是我老公买给他的小车,还有这个铃铛……”
她一件一件的说给她听,叶筝看着面前孩子的衣物,眼泪再一次翻滚出来,拿起那个襁褓紧紧地按在心口,就像是感受着孩子最后的心跳一样。
上面明明还有着孩子的奶香味,可是他却再也回不来了……
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苏恬看着她这个样子,也背过身擦了擦眼泪,又转过身拉起她的手,把一条链子塞进她的手里。
“这个……是用孩子的骨灰做的项链。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交给你了,但是那时候在监狱那种地方,我怕你会想不开做傻事,所以一直没给你,你拿着,就当留个念想吧。”
叶筝展开手心,那是一个小葫芦形状的玻璃坠子,里面隐隐能看到一些粉状的东西,她想那大概就是她孩子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证据吧。
把坠子紧紧地握在手心,叶筝扶着茶几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对着苏恬深深鞠了一躬道:“恬恬,这些年,谢谢你了。”
苏恬歉疚的摇头,“是我对不起你,没能好好照顾你的孩子。”
“没有的事,你已经把你能做的都做了,是我没有和他相见的缘分。”叶筝哽咽着擦了擦眼泪,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想起了自己带来的礼物,于是道:“那些玩具就留给你的孩子吧,希望你不要嫌弃。”
“怎么会,我要谢谢你才是。”
叶筝的嘴角扯起一个苦笑,将孩子的衣物通通装进自己的包里,对着苏恬再三感谢之后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叶筝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怀里紧紧抱着那一包东西,望着外面飞驰的景物,眼泪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她其实刚被判刑不久,只等着去监狱服刑了。
可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却打乱了一切现状,她被改判为缓刑并且为监外执行,由此开启了长达六个多月的“软禁”生活。
孩子出生后,她实在找不到能托付的人,无奈之下只好找到了苏恬,好在苏恬念在她们曾经的情分上也没有拒绝,答应为她抚养孩子。
在狱中的时候,她最大的念想就是这个孩子,那五年当中,她都是靠着对孩子的思念才坚持下来。
可现在,她所有的希望都没有了。
想到这儿,叶筝忽然觉得无比绝望,她抬头看了看正午刺眼的太阳,嘴角蓦然划开一个凄凉的笑,再一低头,却发现沈寂北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到了她家小区门口,此时正皱着眉站在她五步开外的地方冷眼望着她。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就觉得胸腔里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憎恨与愤怒之情,甚至不想再多看他一眼,绕过他便向小区里走去。
她充满敌意的样子瞬间惹恼了沈寂北,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忽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拧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甩脸子给谁看?”
叶筝转头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早夭的孩子,顿时怒意丛生,冷冷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放开。”
“吃枪药了你?”沈寂北对她突变的情绪感到莫名又恼火,“你这什么态度?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没空在这儿跟你浪费时间,放开我!”
此时的叶筝就像是一个一触即发的炸弹,用力甩开他便要走,然而沈寂北却再次一把将她拉回来,顺势抵在车上,愠怒道:“别蹬鼻子上脸,上次你在我姐病房的所作所为,我没跟你追究,你就以为没事了是吧?”
“上次的是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你爱信不信。”
“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拜你所赐?”沈寂北冷叱,“叶筝,我早就告诉过你,你欠我的,永远还不清!”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眼角眉梢都是对她的憎恨和不屑,她忽然就觉得很累,她的孩子没有了,她仰仗的全部生活希望也没有了,如今前路对她来说就是一片漆黑,她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找不到了,却还要被这个男人这样纠缠着。
叶筝看着看着,竟然蓦地笑了,“那你想让我怎么还呢?”
“什么?”
叶筝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甚至笑得有些缥缈和释然,“既然你这么恨我,那我就用这条命还你,从此一了百了,好不好?”
沈寂北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她忽然用力挣开他的束缚,转头朝着旁边的墙壁奋力撞了上去。
“砰——”
“叶筝!”
惊惧且难以置信的呼喊声和撞向墙壁的声音同时响起,叶筝只感觉到眼前一黑,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