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筝从始至终都默默的看着他,他的眼里又恨更有痛,尽管恋爱的时候她就零零星星的听他说过关于母亲的事情,但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他这样细致的说起来。
她忽然就觉得很心疼面前的男人,于是伸手去握住他的手,“沈寂北……”
“你不用觉得我可怜。”沈寂北看了她一眼,脸上还是那副表情,“而且我也不会给叶婉心好脸看,你最好知道这个事实。”
“我懂的。”叶筝点点头,“就算她是我妈,但是有些是错了就是错了,无论怎么说都洗白不了的。”
沈寂北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便把视线转移开来,淡淡的说道:“过些天我要出差一趟,可能要走好几天,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和言言吧。”
自从那次在沈家起了冲突之后,叶筝便觉得自己对沈寂楠的愧疚愈发浓烈了一些,于是去探望她的次数也逐渐上升。
这天下午梁昭言被送去了钢琴班,叶筝下班之后便又去了医院。
沈寂楠的护工不在病房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叶筝将臂弯里的花插进花瓶里,一边整理一边自言自语道:“楠姐,你这两天感觉有好一些吗?之前医生都说你康复的可能性很大,你自己也要努力一些,我相信你一定会醒来的,周总也在一直等着你,千万不要让爱你的人失望。”
她说完之后便开始给沈寂楠做身体按摩复健,一边做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这也是医生教给他们的方法,和病人多说话,多聊天,尤其是要多说一说过去的事,这样会刺激到病人的神经,有助于她清醒。
“楠姐,你还记得我和沈寂北刚在一起的时候吗?有一天你开着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去我们学校找我,门卫看到你的车后甚至拦都不敢拦,你直接把车开到了我们教学楼下面,上楼直奔我们年级组,逮着一个学生就问‘有个叫叶筝的女生是哪个班的’?”
“那时候你的头发烫着大卷,染着栗色,在阳光下面简直像是会发光一样,那些高中生见到你还以为是看到了偶像剧里的女总裁,吓得话都不敢说,就小心翼翼的给你指了我们班。当时我们班还在上数学课,你也不管,推门便闯了进去,在一堆清一色的高中生里面扫视了一圈,霸气的问:叶筝是谁,给我站起来!”
“你不知道,我当时看到你其实都吓死了,但还是壮着胆子站了起来,后来你直接走到我面前,对着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挑了挑眉毛说:长得马马虎虎,一副豆芽菜的样子,也不知道寂北看上你什么了。”说到这儿,叶筝忍不住笑了笑,眼里既有怀念又有一丝难过,随即又继续道:“然后你又说,‘我在楼下等你,放学之后跟我走’。当时你的样子实在是太霸气了,就连我们老师都以为我惹到了什么人,后来大家看见我上了你那辆红色的法拉利,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楠姐你知道那件事最搞笑的是什么吗?”叶筝一边给她按摩手指,一边笑道:“最搞笑的是后来竟然有人传出来说我是同性恋,被一个开着法拉利的有钱富婆包养了,而且那些人还穿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你这个有钱富婆给我买了十几万的爱马仕包包,还天天让豪车接送我。”
一想起那些过往,叶筝便笑起来,可是笑完了之后,却又觉得很难过。
她一直没有兄弟姐妹,那个时候她最羡慕的就是沈寂北和沈寂楠,他们姐弟的关系真的很好,好到令人嫉妒。
叶筝长长叹了口气,伸手紧紧握住沈寂楠的手,低声感叹道:“楠姐,你答应我,一定要赶紧醒来,好吗?”
“放心吧,她一定会醒来的。”
她的话刚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了一个男声,叶筝转头看过去,竟然是周起霖。
他不是去禄城分公司参加一个慈善拍卖酒会,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起霖还穿着西装,但是没有打领带,看样子应该是刚下飞机就赶来了,那么她刚刚跟沈寂楠说的那些话,他岂不是也都听到了?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周起霖瞥了她一眼道:“我五分钟前刚到。”
言外之意,她说的,他的确都听到了。
“阿楠和寂北两个人的姐弟关系的确是非常好,当年沈奇枫原本打算让寂北继承世景集团的,可寂北一心只想从事法律行业,最后还是阿楠站出来说她来做继承人,让寂北能安然无忧的去完成自己的梦想。她刚接手世景的时候,公司的那些元老其实非常不看好她,都说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能做得好,但阿楠向来都是个不服输的人,为了向那群老头证明自己,她付出了十倍的努力,甚至从一个小职员开始,跟着人们一点一点做起,最后才终于得到了别人的信服。”
周起霖转头看了叶筝一眼,淡然却也坚定道:“这样的沈寂楠,我相信她不会放弃的。”
“嗯,我也相信楠姐一定会醒来的。”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还是多亏了你。”周起霖对她感谢道,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这个给你,算是谢礼吧。”
叶筝连连摆手,“不,不用了周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一个谢礼而已。”周起霖打开那个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你过来,我给你戴上。”
叶筝这才发现,那是一条项链。
她原本是想拒绝的,可是奈何周起霖一直死死地盯着她,她实在是受不了他那种目光,只得硬着头皮走向他。
周起霖提着项链的两头给她在脖子上系好,夕阳照进病房里,拉长了两个人的身影,让他们的影子看上去就像是在亲吻一样,暧昧而又交缠。
谁都没有注意到,病床上的沈寂楠,指尖忽然动了动,接着,眼尾轻轻地滑出了一滴泪,很快便滑进了鬓发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