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上折痕较深,纸张四角微微卷起,俨然被人拿在手里斟酌过多次。
李长云皱着眉头一目十行的看完,问道:“父亲,大金和匈奴不是势如水火么?怎么还会暗中往来呢,那曼顿可是匈奴的王子,这个时候出现在大金,是何用意?”
镇国公微微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李长云对敌对政的经验都不足,不能一针见血条分缕析的分析局势。
不过他也并未过多苛责,而是慢条斯理说道:“长云,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对于大金来说,这些年我们交战这么多次,他们始终不能更近一步。以他们自身的力量,要拿下大昭,无异于登天。可若是,再找个盟友,一起瓜分呢?”
李长云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随即恍然道:“父亲,这样一来,大昭的局势就不妙了。要我说,咱们李家军是时候去大金边境转两圈了,既能掌握敌军的动态,也能震慑敌人,您说呢?”
镇国公刚要答话,李如卿却是“啪”的一声将信拍在桌上,急切道:“不可!”
镇国公和李长云皆一愣。
往年他们出征,不论战事大小,不论战事时长,李如卿都只会央求带她一起去,却从来没有阻止过他们,更遑论像今天这样一反常态。
镇国公心思缜密,又想到李如卿红彤彤的双眼,沉声问道:“阿卿,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李如卿沉默了一瞬。
她将自己心里难以名状的难过翻来覆去掂量了一下,才缓缓将自己想了一整天的托词低声说出:“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父亲和哥哥出征,阿卿在家里等了很久……可是等来的,却是父兄惨死,李家被污通敌,国公府被封,我葬身于大火……”
李长云听此,只以为小妹是被噩梦吓到了,立马拉过李如卿坐下,安慰道:“阿卿不要怕,只是梦罢了,我们都好好的呢。我李家世代忠良,不会有此下场的,你不要乱想自己吓自己了。”
李如卿内心焦急却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她早就料到,将上一世的那些事儿挑挑拣拣拼凑出来,多半是不会有人信的。
可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上一世的惨案再次发生。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李如卿一狠心,打算一哭二闹三上吊,先逼得父兄答应她再说。
却不料她刚一站起来,狠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见父亲缓缓说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李如卿:“!”
李长云:“”
镇国公的这句话让李如卿看到了希望,她面色倏地一边,看向父亲颤声问道:“父亲,您信我?”
李长云也呆愣了一响,急忙问道:“父亲,您是什么意思?”
镇国公不慌不忙的将那张信纸叠起来,收进暗匣,对着李如卿正色道:“我一生都在为大昭镇守国土,蒙先皇厚爱,得封镇国公,又有当今恩赐,统领北境防线。我既然在镇守国土的位置上,就绝不会做通敌叛国的事!”
李如卿红着眼眶,也不解释。
大概每个做父亲的,都希望在孩子的眼里,自己是顶天立地的存在;同时又殷切期盼孩子能继承自己的意志,不为光耀门楣,只为天高地广,坦荡而活。
镇国公叹了口气,神色柔和下来,他伸出布满陈年伤疤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儿的头发,说道:“阿卿,为父知道你素来聪慧,也不知是谁与你透露了些消息,你又不愿与我们说……近来朝局动荡,陛下虽然没说什么,但几位皇子暗地里斗的凶狠……我们镇国公府虽然力求独善其身,但毕竟已手握兵权太久了,在上位者的眼里,免不了落得个拥兵自重的猜疑……近日里,局势更是艰险……”
李长云捏紧了拳头,少年人血气方刚,像那些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之类的事情,只觉率性豪爽,如果乍一听到阴谋诡计,则只会嗤之以鼻,打心眼儿里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