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到底是听进去了父亲的话,于是看看妹妹,又看看父亲,不甘心的问道:“父亲……您这样说,是打算要上交兵权吗?”

镇国公摇摇头,将双手拢入长袖,皱着眉头说道:“上交了兵权,北境兵防势必会被几位皇子瓜分,现下大金和匈奴又暗下往来,稍不留意,北境就会陷入危险之中……为父实在不放心……所以这封信我收到了六七日,却迟迟没决定怎么处理。”

话至此时,李如卿才明白过来。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那些皇子背后乌糟腌赞的事儿,上一世的父亲,也是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出征平乱,将后背交给朝廷。

然后被自己效忠的皇室,戳了一刀,要了性命……

世人都说镇国公李飞,能撼山易海,铮铮铁骨,乃绝世名将。

可一个人的意志再强,又如何能强的过局势?

朝堂如荒原,时事如白雪,绝世名将只能在雪中留下痕迹。倘若不去点燃火光,终其一生,也无法撼动整个荒原。

阿卿不想要青史留名的不朽名将,她只希望自己的父亲好好活着,管他谁当皇帝谁主江山。

更何况,这个朝堂,未曾一日善待名将,谁能料到,往后留的是不是骂名呢?

李如卿的目光在那封放着密信的暗匣上落了一会,手指轻轻地在桌沿无意识敲了敲,慢慢说道:“父亲,依阿卿所见,兵权不能交,当前北境之危,或许有一人可解。”

她其实并不知道边境具体的布防情况,也不太清楚上一世到底大金是从什么开始大举进攻,但她隐约记得,齐州有一人,曾靠一场以五十对五万的胜仗震惊朝野,扬名天下。

这人,便是上一世最终胜利者,岳北安。

李如卿将白日里采薇打听到的消息,连同自己上一世知道的一些事,手动加工串了起来:“齐州地处要塞,是北境边防举重若轻的城池。听闻齐州已建立了近万人的义军队伍,能与周边敌军势力抗衡。”

这些消息,镇国公自是知道的,他点点头,李如卿继续说道:“齐州义军首领党仁杰,虽以仁义治军,但治下各处令行禁止,其在军中威望甚高,就连当地的驻军,都隐隐以他为首。而且,女儿听闻,义军中有一名叫岳北安的少年,能征善战,敢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有这样的人物,北境之危,或许可解!”

其实现在这个时候,岳北安还在齐州义军里摸爬滚打,距离那场著名的“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还有半年之久,所以没什么威名,更算不上名动四方。但是李如卿想要说服父亲,只能提前说出这些事,以期父亲能看到义军的实力和人才。

至于事实真假,从她的口中说出,父亲即便怀疑,也会信上两分。

即便不信,她也有其他办法。

镇国公顿了顿,意外的看了眼自己的女儿,似是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还是不赞同道:“义军虽有能力,但毕竟只有不到一万的兵力,加上齐州驻军,也不过两万人。若大金和匈奴联手,必定是数十万兵马,这样的情形下,要靠义军抵御敌军,无异于以卵击石……依我看,还是我亲自去趟北境吧。”

李如卿还想再劝。

然而不待她开口,镇国公便摆了摆手,平静道:“阿卿,这是军令。”

李如卿愣住,在李长云的明显不赞同的眼神中,只好答“是”。

她尚算幼年时,曾十分羡慕哥哥能跟着父亲出征,他们骑高头大马神采飞扬,行走间豪放洒脱,令人心生向往。

她央求父亲也带自己去,父亲却说,等什么时候阿卿长大了,能够听得懂军令了,他出征便也带上阿卿。

少女天真烂漫,却不知“军令”二字,重过于身家性命,要用一生去听懂。

“军令”二字一出,李如卿便知道眼下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父亲,但她深谙“曲线救国”的道理,于是先行作罢,打算另想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