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涂幼安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没能想到结婚是这么折磨人的一件事情。
“嘶……”
喜娘正用五色的棉纱线绞去涂幼安脸上细小的绒毛,平时都不会留意的绒毛被拔掉时格外刺痛,疼得涂幼安一直吸气。
“今天可不能哭。”崔夫人见涂幼安眸中蒙上一层水雾后连忙道,“再忍忍、马上就结束了。”
听见这话涂幼安也只能忍着痛意,努力睁大眼睛让泪水不要流出来。
过了片刻后才终于结束了这番酷刑,半夏也端着水盆为她洗去脸上的粉末,那喜娘被她愁眉苦脸的表情逗笑,开口解释道:“想来是因为郡主的皮肤要比寻常人娇嫩许多,所以痛感也比常人明显些,过会儿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后喜娘又接着拿起刀片认真为涂幼安修眉,看着在开面后愈发细腻光滑的皮肤心下艳羡,笑着对崔夫人道:“若不是见到郡主,恐怕我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肤如凝脂啊。”
崔夫人听见这话神情中露出几分自豪:“这倒是,我家绥绥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可但这皮肤放眼燕京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涂幼安忍不住心中腹诽。
寻常女子害怕变胖平日吃东西都极为克制,天天都吃不饱饭的的人,气色自然和她这种敞开肚皮吃饭的人不同。
大红色的圆领袍早已穿好,喜娘修完眉后便开始上妆,往日里还略显稚气的面容在喜娘的巧手下顿时多了几分稳重成熟之感,就连涂幼安看见铜镜里的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面若满月,眼如水杏,再配上那双极细的柳叶眉与点点朱唇,真真是位玉软花柔的玲珑娇娘。
就在涂幼安准备感慨一下自己今天怪好看的时候突然头上一沉,抬眸时才发现凤冠已然戴在发上,不等她反应喜娘便与崔夫人一起将翟纹霞帔也为涂幼安穿好。
崔夫人看着穿着凤冠霞帔的女儿眼眶开始泛红,带着怅然又欣慰的笑意摸了摸涂幼安的脸庞,最后到底还是没有忍住转过身拿着帕子擦拭眼角泪水。
“娘亲不让我哭,可自己倒是先哭起来了。”
崔夫人回头看见笑意盈盈的涂幼安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就要出嫁了也不见你不舍得娘亲。”
“为什么要舍不得,我又不是不回家了?”涂幼安一脸奇怪,“谢府离这里也不远,坐马车的话一刻钟就回来了啊。”
“那怎么能一样?”崔夫人被她语气里的天真弄得哭笑不得,“你今天嫁过去,从此便是谢府的新妇了。”
“那也不过是多了一重身份而已啊。”涂幼安摇了摇崔夫人的手软声道,“我不还是爹爹和娘亲的女儿嘛。”
这番言论确实与常人所想不同,好在崔夫人并不觉得出格,她思索了下后笑着道:“这倒也是。”
谢无妄从早上起来就感觉如在梦中,脚下也像踩着云朵般没有实感,直到前往定国公府祭拜完祖先后才终于有了几分成亲的真切。
这一个月的时间都让谢无妄觉得好像活在梦里。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这般靠近涂幼安,甚至还能看见对方鼓着脸冲自己撒娇的模样……
只是那些因为娶到心上人而产生的雀跃逐渐被蔓延开来的自卑替代。
若是换成其他男子,想必家中定会有长辈出面为两人证婚赐礼,但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他却没有办法为涂幼安争取到半分,甚至连他的至亲血脉都不愿祝福自己的婚事。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生母得知此事后歇斯底里的哭喊,谢无妄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他闭了闭眸,努力压下心中不安。
就半天。
待到了晚上他便将这偷来的幸福就此藏于心底封存。
谢无妄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便抬脚往涂幼安闺房的院落走去。
谢无妄并无其余亲眷,今日前来迎亲的人除了明镜司的兄弟外还有几位皇子。
端王也在其中,他用余光打量着谢无妄冷峻的侧脸,心下也忍不住多了几分怀疑。
燕京城内关于父皇与谢无妄的传闻他也听过不少,但因着自小便在父皇的教导下长大,所以他从来没有相信过那些传闻。
可是父皇在得知谢无妄成亲后心情大好,不仅赏赐了许多银两珠宝,而且还拜托了叔父晋阳王夫妇作为谢无妄的长辈前往谢府代为证婚,甚至专门嘱托自己带着几个弟弟代表男方家人一同前去迎亲。
如今看来谢无妄的长相好像与他们兄弟几个倒也有些相似之处,若他真的是父皇的私生子,只怕眼下的局势说不准就要变了……
端王收回视线,好在其余几位皇子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只当是谢无妄深受皇帝器重,甚至还颇为热情地帮着谢无妄对诗解谜以表友好。
今日所来之人基本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没过多久便轻松进了那院子,在呈上大雁一对后涂幼安也终于起身走出了屋外。
谢无妄看着凤冠霞帔盛装打扮的涂幼安有些恍惚,听到周围人的调侃才红耳牵过系着红花的绸缎与涂幼安往主厅走去。
待谢无妄敬完茶后两人便拜别定国公夫妇从定国公府离开。
定国公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身影颇为感慨,随后拉起含着泪水的崔夫人道:“走吧走吧,陛下说了特许咱们娘家人跟着一块儿去吃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