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菲噗哧笑了,“我就知道这话能堵住你,”
崔景钰狠狠板着脸,转身大步朝宫门走,
丹菲笑了,唤:“喂,”
“你叫我什么,”崔景钰回头怒目,
丹菲朝他微微笑,面孔苍白,却很柔软,
“崔景钰,你是个好人,”
好人,
崔景钰啼笑皆非,
丹菲挥了挥手,转身离去,纤瘦的背影很快就淹沒在人群中,
崔景钰驻足良久,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手掌,握拳,
淑娘本已奄奄一息,丹菲及时带來了食物和药,又将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來,而宫人们吃饱了后,情绪稳定了下來,从这日起,每日都有人定时送來饭菜和药,宫门也算半开了,
虽然每日都还有人死去,可是丹菲知道,最难熬的日子已经快过去了,
“阿江,”云英突然奔了进來,“有人找你,快來,”
丹菲莫名其妙,被她拉出了屋,
屋外,萍娘穿着一身缁衣站在院中,朝她露出一个苍白无力,却又饱含欣慰的笑來,
小院里本有一株桃树,疫病发生之前,正刚刚开了满树花,今日一看,花都已经谢了,绿叶满枝头,
原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医院里头一天就死了好几个人,尚宫便封了门,只许进,不许出,我担心里,又沒法來找你,每日都会有亡者的名单送來,我都要仔细看一遍,沒看到你的名字,这才松了口气,后來听说你们断了粮,又担心你挨饿,幸好崔四郎赶到,解了燃眉之急,如今宫人们都在传诵他的功德呢,”
丹菲和萍娘坐在树下的石鼓上,诉说着这些日子的事,
“我也很担心你,”丹菲道,“医院里病人多,就怕你染病,”
萍娘拉着丹菲的手,道:“我早年照顾过得天花的小姑子,自己也病了一场,万幸沒有成麻子,大概正因如此,这次才沒有染病,”
“那你怎么如今可以出來了,”丹菲问,
萍娘苦笑,“医院中的病人,要不已死,要不就已熬了过來,尚宫这才放我们出來,去各个院子里看看,幸好你们这里有你主持,把病人隔开了,我看别的院,有些几乎全都染了病,”
丹菲道:“我也是尽力而为罢了,”
丹菲和她都一脸疲惫,面色憔悴苍白,有着说不出的苦來,
“关宫门的消息一传來,崔四郎便派了人來寻我,可是那时我已经联系不上你了,”萍娘意味深长道,“他显然极担心你,可是听说外面也一团乱,沒有圣人许可,谁都不可开宫门,郡王人在潞州,郡王府里也闹天花,他有些自顾不暇,”
丹菲忧心忡忡,“这场疫病有多严重,”
萍娘道:“疫病上人身,可不分你是贫贱还是富贵,不然帝后怎么会慌慌张张连夜出宫,听说京城不少权贵人家都跟着帝后离京避疫去了,只有咱们哪里都走不了,留下來等死,”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俩人不是都沒事么,”丹菲笑了笑,“我就是担心我那阿姊,她胆子又小,身子也沒我好,怕会吓得寝食难安,”
“说是阿姊,觉得你倒像是年长的那个,”萍娘取笑,
萍娘将院中患病的宫婢挨个看了一遍,道:“都是你照料得当,她们大部分都在好转,有几个看样子熬不过这两日了,这也是命,那个淑娘体质好,兴许能熬过來,你把心放宽些,”
萍娘的话沒有说错,到了第二日,又有两名重病的宫婢咽了气,万幸淑娘的体温却是渐渐降了下來,神智也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