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媛被吓到了,她惶恐地收回手:“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太着急了。”

以往言一对她不是无视就是冷嘲热讽,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言一发火。

她慌不择乱地一把将呆怔的何杰扯到言一面前,哭诉道:“你看看你弟弟呀,他还那么小,没有家了他该怎么办呀?”

何杰父亲瞒着她将家里房产全拿去抵债了,等她发现时,最后一套房产也被他变卖,她和何杰父亲大闹一场,最后他癫狂道:“你女儿不是大明星吗?你去找她要钱啊!你是她妈,她还能不管你吗?大明星啊,区区房子对她来说算什么?陪那些大老板睡几次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她骂他畜生,但看着自己七岁的小儿子,她毫无办法,只能来求言一。她知道,言一重感情,只要卖卖惨,言一不会不管自己的。

潜意识里,她其实是认同何杰父亲的,她不信言一一点钱都没有,都说娱乐圈水深至极,那在娱乐圈里混迹多年的言一,又能有多干净?而且,言一是她女儿,生育之恩大过天,那作为女儿的言一报答自己是天经地义。

“小一,你再帮妈妈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何杰乍一下子被扯到两人中间,言一气压压抑,他怔怔地望着言一的黑脸,再加上周媛拉扯他的手劲大,他又惊又疼,嘴巴一瘪便嚎啕大哭起来。

一时间,病房里周媛的哭诉和小孩的哭闹交杂在一块,吵闹不堪。

南炙蹙眉,就算对方是言一母亲他也忍不住要将人丢出去了。

更何况,这种人,算什么母亲?

他身形刚动,“砰”的一声,造型精致的果盘倏然砸在地上,一块块莹润的苹果果肉随盘子碎片散落,果汁四溅。

刹那间,空气一片死寂。

言一收回手,目光冷冷地盯着周媛惊吓的脸,“哭够了吗?”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像看小丑一样看周媛表演,可是还是不行,她做不到内心毫无波澜,这个小丑一样的女人,是她母亲。

皮肉连着血,都来自这个女人。

“你让人觉得恶心。”

周媛太恶心了,言一连带着都觉得和她流着相同血液的自己同样恶心。

“我他妈的为什么会奢求过你这种人的亲情?”

言一指向何杰,恶狠狠地紧紧盯着周媛,目眦欲裂地怒道:“他要没家了,你问我怎么办?我早就没家了,你怎么不问我怎么办?”

这么多年,她没怨过、没恨过吗?

别的小朋友都有父亲的陪伴,母亲的疼爱,为什么她没有呢?

她只是想放学就能看见下班归家的父亲,他会问问自己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或许还会因为成绩考得强差人意责备一两句,但最后会摸摸她的脑袋,让她下次努力。母亲则会维护她,然后会笑着问她肚子饿不饿。

她要的明明不多啊

所以她叛逆、打架、早恋,只不过想让他们想起来他们还有一个需要他们管教,疼爱的女儿,结果到头来,她还是什么都没有。

言一红着眼,咬着牙,眼里满是不甘:“我爸在我眼前跳下楼时,你怎么不问我该怎么办?”

“你把我送给汪海那些畜生,害我差点被那些禽兽轮奸时,你怎么不问我怎么办?”

“你明知他们拍我裸照,明知他们拿那些照片威胁我这么多年,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办?”

她歇斯底里的,却没有流泪,她以为,重提那段黑暗无光的往日,她肯定会哭的,可是她没有。

尽管她眼睛红得似要流出血来,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

她的光,就在身边啊,她终于有了与黑暗对抗的勇气。

言一狠狠地推开趴在她床边的周媛,她动作幅度太大了,不可避免动到腿上的伤,她疼得直冒冷汗,咬牙切齿地望着周媛道:“你不是我妈,你给我滚!别他妈再让我看见你,不然下次见你,我一定让你死!”

南炙急忙起身将言一护在怀里,伸出手轻轻拍她的背部安抚着,无人发现,他指尖冰冷极了,颤抖得似是受惊的蝶。

言一在他安抚下逐渐冷静下来,她目光转到瑟瑟发抖的何杰身上,冷冷道:“你也一样。”

何杰吓得忘记动作,甚至不敢直视言一的眼睛,只敢傻傻地楞在原地。

他年纪尚小,但懵懂听懂了,姐姐因为妈妈,遭遇了非常不好的事情。

周媛被推得跌坐在地,她呆若木鸡,怔怔道:“我我不知道”

但是,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汪海那些不要命的畜生,当她为求一时安稳把言一推给那些人时,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言一落到他们手里会发生什么,所以她才会在言一安然无恙回家时那样惊慌。

她以为言一是回来索命的。

但言一没有,她只是平静的收拾东西就离开了,她错以为,言一对她还是有点母女恩情的,所以才会多年死皮赖脸的依附言一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