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庄严的云水崖。

云水崖这地方,其实就是玄清宗后面的一个小小山崖,关押人的地方只有崖底的石洞,整个山崖布着森严的法阵,从头顶的洞口望出去,只能看到一点若有若无的白光。

江榆盘腿坐在一颗石头上,他只身着素衣,明显消瘦了许多。他望着虚空中的一点,神情有些恍惚。

神似即将圆寂的佛修大师,全身上下透着一股生冷圣洁的气息。

就差念出往生咒了。

忽然,江榆好像有了感觉,他张开嘴巴开始念起了宗门教规,从尊师重道到爱护师弟,一遍又一遍,倒背如流。

在不甚明亮的空间里,一只木盘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守崖弟子送来的食物——一碗白粥、一小盘咸菜。

早晨一碗稀粥,中午粥配咸菜,晚上一碗清水。白天背诵教规,夜里冥想思过,这就是江榆每日必做的事情。

恍惚之间,江榆想起来陆致,不知道那孩子现在在做什么,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江榆微微叹息,那孩子还小,尚能教导,他姑且……再试试。

三个月后,扶云峰。

江榆回去的时候到处冷冷清的,他先是去向师尊请安,师尊态度与以往没什么区别,然后他又走回自己的院子,一路人寂静得很。

刚刚走近院子,就有一名弟子在门口等候,说道:“三师兄,楚师兄带话来说今日弟子招新,不能抽空来请见谅。”

“无妨,代我谢过楚师兄。”

江榆轻轻一笑,然后走进了房间,几个月下来整个房间不但没有积尘,反而整洁如新。

那弟子见状,说道:“这是小师妹为你打扫的,她今日也不得空。”

江榆点了点头,一种温暖蔓上心头,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连忙拦住准备离开的弟子。

“你知道陆致在哪里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陆致……”

“就是那个凡人。”江榆补充道。

弟子想了一会儿,答道:“他就在扶云峰,外门弟子的院子里。三师兄可要见他?”

江榆点了点头,表面上镇定从容,心里其实暗潮涌动,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宗主因为上次的事情,不想要陆致,这才顺手把他扔过来了。

江榆怎么都想不到,再次见到陆致的场景,竟然是这样的。

“我……现在是你师兄,你不用害怕。”江榆勉强笑了笑,对着陆致招了招手,尽量把语气放低放轻,“我不会伤害你的。”

陆致小小一团,缩在橱柜后面,只探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害怕不安地望着江榆,好像他一有动作,就会把一只受惊的兔子吓跑。

江榆笑容极其慈爱,他继续用引诱的语气说道:“你出来,我带你去见见你的师兄师姐,然后再看看扶云峰上的风景,你看怎么样?”

大眼瞪小眼了片刻,仍不见有一方“妥协”。

“你……”江榆笑容一滞,他从没有跟幼童相处过,第一次干这种“诱骗”小孩子的事,他不大熟练,但是现在他的耐心已经不允许再耗下去了。

陆致这个小狼崽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小孩,快出来,别给脸不要脸啊!”

一声呵斥将本要露出身子的陆致吓了回去,江榆皮肉不笑地朝身旁的弟子说道:“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先去忙。”

弟子诺诺点头,出门的时候还给他带上了门。

等周围再也没有其他人时,江榆朝着陆致走过去,陆致却低着脑袋,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江榆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陆致穿着一身旧的衣服,头发束起来,脸上白净,虽然还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是气色比之前要好了一些。

他这才放心,便轻声询问道:“你多大了?”

“十……十岁。”陆致看着地面,小小声地回答。

江榆微微皱起眉,因为陆致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而且陆致一向不怎么开口,当时觉得是惜字如金的性子,现在想想该不会是懒得搭理他吧?

“陆致,你抬头。”

陆致悄悄攥紧了拳头,他此时脑袋一片空白,耳畔只能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外界的其他声音都瞬间淡化模糊了。

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之所以还来找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有剩余的价值可以利用。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身体在微微颤抖,忽然脸颊贴上了一片温暖,他怔愣了一下,然后抬起眼帘,看着面前那张温柔可亲的脸。

江榆发现陆致的脸有点冰凉,然后皱起眉头,伸手按住陆致颤抖的肩膀,他一边把人拥入怀中,一边语气含着心疼道:“是不是感觉冷?”

江榆心想,回头要让人给陆致送两床被子,这么做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心善,而是作为博取小陆致信任的一点小手段。

小孩在怀里没有动弹,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江榆问了一遍没得到回答,就当他同意了,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小陆致,拉着他的小手就走了出去。

江榆带着陆致去见段衡,向他表明来意。陆致学着他笨拙地行了一个礼,段衡背对着他们没有答应,冷酷得像是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