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明明是熟悉的神情,但是江榆莫名在他身上发现了一种奇怪的气质,那是让他隐隐胆寒畏惧的东西。

那一瞬间的错觉,江榆心里感到一阵不适,却不明白从何而来。

他狐疑地看着陆致,“你这是怎么了?”

江榆脸上的所有细微反应都没逃过崇元的眼睛,他忽然天真地笑起来,说道:“我很好,师兄——”

那声师兄听得江榆眼皮一跳,他眼皮跳总是没好事发生,不由得纳闷,怎么自己最近那么倒霉?

“今晚的药浴很成功,不过这个方子效果不大,还需要试试其他的。明晚你再来,也是这个时辰,记住了吗?”

江榆一边擦一边嘱咐,当毛巾要擦到下半身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头顶的声音道:“这个我自己来。”

江榆怪异地看了陆致一眼,陆致斜睨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小屁孩也顾忌这个?”江榆看了一眼,哼笑了一声,道:“毛都没长出来呢,还知道不让人看?”

毛……都没长出来。

江榆只当陆致听不懂,说完便迅速地把下半身擦了一圈,然后起身看也不看他,把衣服扔给陆致,转身时说道:“休息够了就穿上衣服,我在屋外等你。”

房间气温骤然变得冰冷,崇元手紧紧攥着衣摆,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心里已经有了杀意,胆敢如此侮辱他的人,一定要让其付出沉重的代价。

“……”

崇元从屋里出来,他放轻脚步一步步靠近江榆,面前的猎物放松了所有警戒。

江榆坐在桌前,一手撑着脑袋休憩,衣领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里面流动的血液让某只魔感到兴奋。

崇元甚至不用等,只要扼住他的脖子,稍稍用力,这个人就会当场毙命。

“……”江榆却毫无察觉,依然在熟睡中。

当崇元的五指刚要收紧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晕眩感,暗道不好,那傻小子要醒来了!

陆致恢复自我意识时,觉得全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走了,随后身体发软,双腿甚至有些站不住,他单腿跪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接着便是疑惑不解。

发生了什么事,刚才他还在房里药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致?”

江榆被惊醒了,他还以为有魂修找上门,猛地起身后,便看到面前的小孩。

“如此大礼倒也不用,你的心情我明白。”江榆看了一会儿,觉得陆致这孩子也真是实诚,本来也没什么,陆致这么认真倒让他感觉有一点压力了。

陆致却是一脸茫然,望着他问道:“师兄,我这是好了吗?”

江榆微微皱眉,他感到莫名,这孩子怎么这般健忘?

“今日药浴效果不大好,你明晚再来。”

陆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等等。”江榆忽然叫住了他,又嘱咐道:“你回去后要是身体不舒服,记得喊师兄,师兄就在隔壁。”

“是,师兄。”

陆致离开后,江榆在房中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方才房间中那种若有若无的森冷气息。

是什么东西……

江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子前,往外面眺望,只见袅袅云雾之中,远山如黛。

湿润的风拂面而过,这里什么也没有。

……

就这么过去了十天,每晚陆致都在药浴中度过,每个方子的药性刺激不同,产生的痛苦程度也不同。好在陆致已经逐步习惯这个过程,对痛感渐渐不再明显。

江榆这些天的精力全花在这件事上,甚少出现在众人眼中了,门外弟子之间传言他是无脸见人,在家内疚自责。

连楚越都差人来问过,语气委婉含蓄地说让他别太自责,人各有命。江榆也感到无奈,便回不用担心,他自有分寸。对于楚越的关心,他是心领的,只是这件事不宜将其牵扯进来,便没有多做解释。

又过去了十来天,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在江榆以为洗髓无望时,这一天,奇迹降临了。

“师兄,如果失败了,我就回外门去住。”陆致小脸满是水,他眨了眨眼睛,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便顺着睫毛簌簌地滚下来,从脸颊到下颌,滑落至水面。

他抿了抿淡红的唇,垂眸低声说道:“我很感谢师兄的恩情,大恩大德……”

江榆一只手臂抱着陆致,另一只手召唤灵力,当周围的灵气聚集成一个淡蓝色保护罩后,随即将手贴在陆致后背上,灌入灵气,护住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