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偶尔能碰到江榆的皮肤,细腻光滑,如同触摸上好的绸缎一般。这种陌生的感觉,让陆致有些留恋不已,他不喜欢与别人如此亲密,但是对象是江榆的话,他又无法排斥,甚至是……喜欢。

“当然。”江榆不假思索道。

他没有怀疑陆致与今日之事有关,只认为他是要开窍了,便主动为其引导,戏谑地笑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陆致动作一顿,他尚且不知娶妻生子的意义,此刻却觉得格外无力,他极力镇静,反问道:“那师兄……你若有了妻子,还会要我吗?”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说这话的语气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希冀。

“即便是亲兄弟也要分家,还要你个拖油瓶做什么?”江榆忍不住笑了。

他自以为这种事是理所当然,可是听到陆致耳朵里,却是另一个意思。

陆致眼眶微红,忍住哽咽道:“为什么?”

“因为你将来也会娶妻生子。”

……

次日,江榆听说张玲玲受凉病了。

段衡亲自去看望张玲玲,据说两人吵了一架,段衡出来时非常生气,后来除了派人日夜看护之外,几乎没再去见张玲玲。

这个怒火直接迁怒到江榆身上,表现在不给他任何好脸色,一开始段衡不许他去见张玲玲,过了几天,段衡却把他单独叫来。

段衡脸色铁青,道:“你!现在就去看望玲玲!”

“是,师尊。”

江榆俯首听命,回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顺便带上陆致,两人直奔张玲玲的住所。

张玲玲与几名年纪小的女弟子住一起,她们之间日常都有照应,此时他们刚刚走进院子,便看到有一名女弟子端着洗脸盆出来。

女弟子对江榆欠了欠身,然后离开了。

江榆叩响了门,里面没有回应,有人轻轻地咳嗽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玲玲?”

里面有人答应了一声,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音。

“三师兄,你终于来看我了。”

张玲玲披散着头发,短短几日,变得憔悴消瘦,因为情绪激动,她的苍白的脸上蔓上了红晕,添了几分血色。

她想要起来招待两人,但是江榆连忙让她躺下,板着脸不让她起身,“病了就更应该养好身体,不要乱动。”

“玲玲师姐,感觉好些了吗?”

张玲玲抬起小脸,扯出一个脆弱的笑容,道:“我感觉好多了。”

她转过头,祈求地望向江榆,说道:“三师兄,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然后,她用同样的目光看向陆致。

陆致后退了两步,说道:“那师兄,我在外面等你。”

江榆点了点头。

外面是雨后的路面,湿淋淋的青石板路上,隐隐上升着一股冷气。走廊上养着几盆绿植,清新翠绿,干净的草木芬芳与湿泥土的气息夹杂在一起,这样的环境最是心平气和。

可是,陆致内心不但不平静,反而愈加烦躁。

他能听到两人的对话,清晰地就像是在耳畔诉说一般。

“三师兄,我最近总是想起与你有关的事。”

“小时候,我想要紫熏花,可是它们长在悬崖上,一般人根本摘不到。我一直哭一直哭,后来有一天你就真的把那朵紫熏花带到我面前。”

“有一次我练功偷懒被师尊罚,只有你挡在我身前,保护着我。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我,我没有父母,除了师尊,你是第二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还有好多好多……我说也说不完,这辈子能够遇见你,是我最开心的事。”

另一方沉默了良久,又是宠溺又是怜惜地说道:“一辈子还很长,你会遇见比这更开心的事。”

空气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张玲玲语气一改,轻快地问道:

“三师兄,我这辈子深爱的人只有两个,你猜一猜是谁?”

江榆无奈地笑了笑,佯装思考,说道:“我想一定有师尊……”

张玲玲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对啦!”

另一个便是你。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气氛达到了一种奇妙的温馨和谐。

“……”

“唰——”

走廊里,那几盆长势茂盛的绿植被一道风刃斩成了两半,七零八落的碎叶在风中飘摇坠落,地上一片狼藉。

陆致表情难辨喜怒,只有眼底复杂的情绪在交错,阴沉沉的如同一口照不进阳光的古井。

他这时还不明白,这种情感名叫“嫉妒”。

一个时辰后。

江榆从屋里走出来,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地被摧残的花草,一阵冷风吹过,平添了几分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