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致回来后,便看到地上的一滩狐狸。

反观江榆神情精神奕奕,他有些无奈又诧异道:“师兄何必亲自动手,下次让我来便可。”

他从怀里拿出方巾,拿起江榆的手,为他轻轻擦拭手心,那只狐狸从外面来,不知从哪里带了许多脏泥,污了师兄的手。

“无妨。”江榆对他这种做法,之前重病不起时觉得无所谓,现在再这么做,却有些不舒服,他干脆拿过方巾,自己擦手。

他有意无意地说道:我虽然无法再修行,却也是个男人,有些事我能自己做。”

陆致微微一愣,笑道:“我知道,可是我忍不住。”

“……”江榆抬眼看他,“给我忍住。”

陆致哭笑不得,这话叫他如何接?

“师兄打算如何处置它?”他岔开话题问道。

“把它洗干净,然后把锅洗洗。”

“……”

躲在角落里,假装昏迷的狐狸瑟瑟发抖,难道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

饭桌上,两荤两素,都是陆致新研究的菜色。对于他的手艺,江榆曾说过,连那城中名气最盛的客栈主厨,在陆致面前都要逊色三分。

总之,自从他做人以来,胃口之刁钻可以说是被陆致惯出来的。

“你知道这只狐狸是从哪来的吗?”江榆状似随口地问道。

但是,陆致真的开始观察起角落里的狐狸,过了一会儿,他沉吟道:“体型不大,毛色棕红,尾发生蓝……若是我没猜错,这只狐狸便是极罕见的赤婴狐,它们从小便以天地灵草为食。”

“赤婴狐幼年叫声与人类婴儿相似,因此得名。”

江榆感叹道:“如此罕见生物,为何出现在此地?还偷了些药材。”

他冷静地看着陆致,问道:“这些药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之前他以为药材都是陆致去镇上买的,主要是用自身的修为帮自己治愈身体。他们身无分文,不过靠着陆致过去的积蓄度日,根本挥霍不了大量钱财。

“师兄勿忧。”

陆致只是惊讶了一下,但是没有任何别的情绪,他仿佛陈述事实一样说道:“师兄需要的服用的药材不难寻找,只是偶尔要加一两个特殊的药材,在人界寻不到,我便自己去找了。”

原来,一个月里总有那么几次晚回家,是因为给他找药去了。

江榆心里动容,嘴上还是说道:“那为何不告诉我?”

陆致苦笑道:“我不想让师兄为我担忧。”

这话让江榆听出了一丝别的含义,他轻佻眉毛,问道:“这些药都长在人界?”

陆致沉默地看着他。

“它们也许长在高山、也许在河畔,只要越过重山,涉过长河,便能找到救治师兄的希望。所以,不管是要去往何方,最后我都会回到这里,回到师兄身边。”

灯盏里的火光跳动着,在暧昧的烛光映照下,陆致眉眼极其柔和,眼睛明亮耀眼,仿佛是在宣誓着内心最诚挚的话语。

语气中的亲昵之意再也无法掩饰,实际上陆致也无意这么做。

这……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说情话?

江榆想要化解这莫名的气氛,他的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道:“这玉佩的来历,也是你去采药路上买来的?”

陆致眼底浮现一片温柔,他热烈的目光一直落在江榆脸上,再到白皙的脖颈上,皮肤上面泛着薄薄的红,见此他笑意更深了:“不是,我是听说了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

江榆来了兴趣,便好奇地问道:“什么样的故事?”

陆致见小羊入了圈套,眼中掠过一丝狡诈,他坐直了身体,然后为了说话方便,身体微微往江榆的方向倾斜,两人凑近了,他才故意压低声音说道:

“据说,这个玉佩之前的主人是个年轻的男子,他有个患了重病的心上人,两人情投意合,奈何心上人即将离世。在心上人将要撒手人寰的那天,男子用这块玉佩向神仙许愿,无论自己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心上人活着。”

“果然,次日心上人便好了起来,没过多久身体便痊愈了。他们二人在众人的祝福下成了亲,一生恩爱,白头到老。”

江榆听得津津有味,“一个玉佩,竟然有那般奇效?我看是那商贩为了生意,随口编来的。”

“这个故事自然当不得真,却不是我买下它的原因。”

陆致眼神灼灼,其中的深意早已不言而喻。

这个毫不掩饰侵略性的眼神,让江榆心里一咯噔,方才还能勉强镇定,这次他实在装不下去了,垂下眼眸,飘忽地看向别处,好像别处长了新鲜的花儿一样。

故事不知真假,但是赠玉之人希望与心上人白头偕老的心意,便是实打实的。

——我想与你一生恩爱,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