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恒恒见她站在原地出神,一把抓住她就往船尾跑,莘窈一时茫然无头绪,只得跟着她跑,免得自己在找到莘晏之前就被人宰了。
莘晏见她落荒而逃,胸中怒火滔天。
“莘窈!”他连名带姓地吼道,手中利斧越发不留情,杀得挡路士兵纷纷倒地。
莘窈听见了喊声,猛然回过头去,见远处的少年发疯般抢来,慌忙挣脱了肖恒恒的手。
“怎么了?”肖恒恒不明所以。
“我的脚扭了,你先走!”莘窈一时情急来不及解释,只得蹲下身装作受伤。
“你——”肖恒恒正要去扶她,两名海寇夹攻上来,她忙不迭地应战,被打得节节后退。
莘窈见弟弟与自己尚有一段距离,不敢冒然冲上前,只得匆匆钻进一间舱室避难。
舱室中一片漆黑,她刚躲进去没多久,便听得一声巨响!
只见舱门被人撞开,一个戎装男子仰面跌倒在地,紧接着一个脸罩面具的少年冲了进来,一脚踩住地上的人。
“阿晏!”她激动地大喊。
莘晏一愣,误以为她在阻止自己伤人,不禁又恼又恨,恶狠狠问,“怎么?这个人姐姐也喜欢?”
“什么?”莘窈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躺在地上的人竟是肖予怀,赶忙开口劝解,“阿晏,别杀他,他还是个孩子,不是坏人!”
少年怒火中烧,脚下复又使力,狠狠踩那肖予怀的肩胛骨,肖予怀挨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阿晏!”莘窈焦急起来。
“姐姐着急了?”他隔着面具注视着她,语气十分强横,“只要你跟我回七沙岛,我就留这小子一命。”
莘窈怔了怔,莘晏这是在威胁她?她一时回不过神来。
“你不答应?”见她不说话,他脚上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肖予怀再次嚎叫起来。
“我答应,我当然答应!”莘窈忙道。
少年这才松开了脚上的力道,他打了一声呼哨,两个魁梧大汉闻声赶来,“小船长有何吩咐?”
“把他带上船,不要伤他性命。”莘晏冷冷道。
两名大汉一左一右架起地上的肖予怀,大步走了出去。
接下来,舱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少年站在原地没有动,他默默注视着她,许久没有说话,莘窈看不见他面具后的脸,不知他此时是喜是怒,不由忐忑不安。
“阿晏。”她唤了他一声,语调温柔一如往昔。
他的心头忽然一震。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跪倒在她身前,他想紧紧抱住她的长裙,埋首于她的裙褶里,殷殷质问她为何要这般对待自己,为何突然间将他弃如敝履,难道她的情郎就那般重要,重要过他们十几年来相依为命的情意?
可他生生忍住了这种冲动,只慢慢走到她跟前。
“阿晏,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她急切又激动。
少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攥得这般紧,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有什么话离开这里再说。”
莘窈不好反驳,只得随着他往外走,由于手腕被攥得生疼,她微微挣了挣,却换来他更紧的抓握。
船上的打斗渐渐平息,胜负已成定局。
地上横斜着不少尸体,莘窈左右四顾,并没有发现肖恒恒的踪迹,不由松了一口气。
两人经过甲板时,莘窈猝不及防瞥见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忍不住弯腰发出了几声干呕。
“姐姐你——”莘晏连忙低头查看。
“没事没事。”莘窈摆摆手,她继续往前走,可胃里一阵痉挛,复又弯下腰干呕起来。
莘晏见她不停犯恶心,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荒唐的念头——莘窈成亲多久了?大约有半年了吧?难道……她竟怀了陆子煜的骨肉?
此念一起,他只觉三魂七魄齐齐飞出了顶门,好似从高楼坠落。
少年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竭力保持镇定,可一时间还是六神无主。
“姐姐……”他伸出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你真的没事?”
他丢魂落魄,只依着本能行事,而这本能对她充满了关心和爱护,竟没有一丝愤怒,也没有一丝仇恨。
“没事。”
莘窈干咳了两声,又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缓过劲来,她连日坐船,夜不能寐,此时脸色苍白,乌发蓬乱,看上去极其憔悴。
莘晏仔细端详了她一番,重重叹了口气,然后俯身揽起她的裙裾,打横抱在怀里,“你还是不要走路了,我抱你上船吧。”
他抱着她跃回了自己的船上。
莘窈大惑不解,而船上的水工见莘晏抱着一名女子走上船,纷纷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怎么又是这个女的?”
“是啊,上哪儿都能碰见她……”
“看样子,小船长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你们别嚼舌根,那是小船长的亲姐,听说他从小没爹没娘,是这个姐姐出去抛头露面,卖艺为生,才好不容易将他拉扯大。”
“原来如此啊,失敬失敬……”
莘窈被弟弟抱进了船舱,舱室内很暗,他径直将她放在了床上,然后走到方几边点亮了一盏油灯。
火光幽幽亮了起来,室内依旧昏暗,隐约能听见水手们扬帆起航的呼喝声。
少年走回莘窈身边坐下,他没有摘掉脸上的面具,只是与她隔着三寸的距离,默默无语地坐着。
莘窈将绑在身上的细软放下,轻声唤道,“阿晏。”
他不回答,好像没有听见一般。
莘窈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掀开了他的面具,他正陷入沉思,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