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七歉然道:“姑娘,老十实是累着了,工房里有张矮榻,地方也还算宽敞,不然你就在此处将就一晚?”
陆七向来处处予我方便,今次有求于我,我若推拒,未免显得不近人情,因道:“可以。”
我遂又回到工房,躺在矮榻上休息。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我对高佐放心得很。
我敢断言,但教高佐手里有卷书、有样机关物,哪怕一个绝色美女站在他面前边脱衣裳边跳艳舞,他也不会分神看上一眼。
除此之外,自拜师以来,高佐对我越来越敬重,我能感觉得出那是发自内心的情感,也正是一个学生对老师最纯净而肃穆的情感。
答应当高佐的老师,惜才固然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对我而言有利用价值,跟他打好关系,有利于我获取更多在高家寨的生存资源,以为自己谋划出路。
高佐的纯粹,或多或少让我有点惭愧。
兴许是饿极了,高佐终于放下马达,见到旁边的食蓝,便抓来取食。
我见他吃得急,忍不住道:“慢些,别噎着了。”
高佐闻声朝我望来,笑逐颜开:“老师,你怎么没走?”
对于高佐在某些方面的反应迟钝,我已习以为常,笑叹道:“我都来回几趟了,你的记忆还在哪里停着呢?”
高佐道:“来回几趟?你去哪儿了?”
“我从西面的书房出来后,先回到东面的居室,又去了西南角的厨房,从正南面的大门处走过,再来到最北面的工房。”我掰着指头数道,“这么说来,我在寨子里转悠了一大圈呢!”
高佐笑道:“还真是一大圈儿!”
“是了,小佐,你可知我的行李放在哪里了?”
我忧愁地作叹息状,“别的也没什么要紧的,只不过有几封家书,对我来说很重要,对高家寨来说却是无用之物,我想把那几封家书拿回来,你有法子么?”
刘恕的书信关系重大非同小可,即便要逃离此地,我也得先将信件悉数拿回。
高佐道:“这也用不着想什么法子,我明早去找大哥要就是了,你把行李里面有些什么告诉我,我一样一样找回来,银子若缺了短了,我拿我的补给你。”
我鼻子一酸,几欲哽咽:“小佐,谢谢你。”
高佐面露愧疚之色:“那本就是你的,谢我什么。”又道:“何况老师对我恩同再造,但有所求,理应效劳。”
我轻叹一声,心里百味杂陈:“小佐,日后你在学术方面有所建树,凭的都是自己的本事,我……我没做什么,你不必对我感恩戴德,更不必惦念不忘,我……受之有愧……”
高佐眼睛倏然一红,站起身来,退行两步,稽颡膜拜,隆重地行了一礼,道:“老师何出此言?莫不以为佐是忘恩负义之人?佐梼昧弇陋,蒙老师不弃,悉心教导,怎能不感恩戴德?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若连自己的‘父’都忘了,那还算什么‘人’?”
见他这般,我更生臬兀,连忙过去将他扶起:“你这是干什么?好了,是我说错话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明日开始学《微分方程》和《微分几何》,之后的课程都是纯数学理论,会愈来愈难,你准备好了么?”
高佐心情转晴:“我最不怕的就是‘难’。”
“数学、天文、物理、化学这些学科息息相关、密不可分,许多根本的道理都是相通的,你要多去联想,才能创造更多的可能性,走近真相,这也是我把它们放在一起教的原因。”我作教学总结,承前启后。高佐道:“我记下了。”
高佐吃毕餐点,继续捣鼓马达。我躺在矮榻上,将睡未睡之际,朦朦胧胧地想:至少教完《瀛洲方程要术》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