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高佐便依言去跟高骏讨要我的行李,半上午时回来,两手空空,面色不豫。
我心中一紧,问道:“怎么了?”
高佐眸子微垂,歉疚地道:“老师,今日恐怕不成,寨子里出了些事,等过几日罢。”
我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高佐道:“下月初杜老大逢十生辰,大哥原计划大后日动身前往曲淄,可在这当口上,生辰纲里最紧要的一样物什却丢了,大哥在气头上,我就没开口问行李的事。”
“原来如此,这也不怨你,等风头过去再提罢。”我出言宽慰他,几次三番听闻“杜老大”之名,亦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杜老大是谁呀?”
“我只知道杜老大名唤‘杜羲卿’,家住都城曲淄。”高佐说着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听说过他,没有见过他。大哥很怕他,就连见到他手下几支商队的头目们都恭恭敬敬的,连说话声音都不敢高抬。”
高家寨占山为王,说是“伪政权”抬举了它,归为“黑|帮团体”更加恰当。
高家寨上下称呼杜羲卿为“杜老大”,推而及之,杜羲卿岂不是“□□老大”?而这个杜羲卿身为□□老大,居然堂而皇之地住在天子脚下,我竟不知该先感慨他“手眼通天”还是先佩服他“胆大包天”。
我默念几遍“杜羲卿”,凝神细思,隐隐约约觉得这几个字有点熟悉,仿佛在哪里见到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我正想出去看看时,房门猛然被人从外面粗鲁地踢开。韦四带着排行十一、十二的潘家两兄弟直接闯进屋来,潘家兄弟不由分说地押着我就往外走。
高佐情急之下伸臂拦在门口挡住去路,怫然作色:“韦靖则,你要把她带去哪儿?”
韦四冷然道:“有人称见过她去库房,大当家要亲自审问。”
“你们肯定弄错了,夜明珠绝对不是她偷的。”高佐断然道,“她昨夜跟我呆在在工房里。”
韦四声色俱厉地道:“那我问你,她从亥时到卯时一直跟你在一起么?”
“她中间去厨房给我拿了些吃食。”高佐喊来陆七,“但这段时间陆七一直跟着她,不信你问陆七!”
韦四冷笑一声,对陆七道:“陆七,你来跟三当家详详细细地说一说,她昨天夜里都去了哪些地方、干了哪些事情!”
陆七道:“昨夜三当家先离开西一排二户,她教我帮她搬了几卷书去三当家东二排的房子,搬完书后,她又去西面大厨房吃了些饭,不久提了食蓝出来,说要给三当家送饭,去的路上,又说想解手,我不便跟着,便教她自己去了。”
韦四问道:“她去了多久?”
陆七回道:“可能是解大的,稍微久些,去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韦四又问:“你还记得那会儿是什么时辰么?”陆七想了片晌,道:“在去厨房的路上我看到守寨门的兄弟们在倒班,我还过去跟老八说了两句话,以此推断,那会儿应是子时二刻左右。”
韦四转头睨着我:“陆七说的对不对?”
我承认道:“不错。”
韦四又转头看向高佐:“三当家,有人说,在子时三刻看到她潜入库房。你说她有没有嫌疑?”
高佐质疑道:“谁看到的?子时三刻天那么黑,焉知不是看错了?”
韦四冷声道:“是不是弄错了,一审便知。三当家,你再拦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温言道:“小佐,没关系的。我没有偷东西,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我去跟大当家解释清楚,没事。”
高佐欲言又止,目光在我和韦四之间逡巡,良晌,终于放下手臂,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见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