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三十一章:国破家何在(上)

我差点伸出手去撕他的脸皮,以为他也贴着一张人皮|面具。

“你可知我姓甚名谁?”

他唇角扬起,笑着问我,可眼神却很冷,仿佛只要我答错一个字,他立时便会将我碎尸万段。

我收摄心神,谨慎地回道:“不知,我从没见过将军。”

他笑意更浓,艳若春桃,眼神更冷,严如寒霜:“我名唤‘黎砚’,黎民百姓的‘黎’,笔墨纸砚的‘砚’。”

我骇然瞪大双目,背脊窜过一股寒流,怔愣愣地往后退了两步,不知所措。

他攥住我的领口,又将我提到他面前,眼珠一错不错地紧盯着我,一字字道:“我那一出生便死了的‘阿姐’,正是唤作‘黎墨’。”

恐惧吞没了我,令我不住颤抖,牙关打战,说不出话。

黎砚冷然道:“你还真是胆大包天,扯谎竟扯到了我家。怎么,你还要我唤你一声‘阿姐’么?嗯?黎、墨?”

我辩解道:“将军,我真的名唤‘黎墨’,我记性不大好,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黎砚、黎砚、黎砚……”我口里不住念着“黎砚”两个字,灵光乍现,脱口而出:“多多!”

话一出口,我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惧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本能反馈给我,我确有个弟弟,大名“黎砚”,小名“多多”,可怎么会是他?

我尖叫起来:“不是你!”心下酸楚难当,又道:“多多是个好孩子……”

黎砚眉头紧皱,倏然松开我,拔出腰间长剑,直抵我眉心,冷冰冰地道:“不要试图以装疯卖傻蒙混过关,我没那么好糊弄。说,你为何要拿‘黎墨’这个名字扯谎?你还知道我家的什么事?你有什么目的?”

我在脑中检索“黎砚”二字,很熟悉,熟悉得存储记忆的细胞好似都在发热,迫不及待地狂奔向我,我也迫不及待地狂奔向它。可在相逢的那刻,我们之间陡然竖起一道厚厚的墙,它在那头,我在这头,不能相见。

我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原先只是猜想,此刻却是肯定:我的失忆绝非偶然,甚至是一场蓄意的“谋害”。

我企图与那个阻挠我的“东西”对抗,许是我的“抗争”引起了它的“保护机制”,猝不及防地,我眼前一黑,毫无先兆地,我昏倒过去。

我连一丁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还手的余力。

我只确定一件事:那个“东西”,远远超越了我的认知范畴。

“妈妈,这是谁呀?”我看着面前皱巴巴的小婴儿,好奇地问道。

“墨儿,他是你弟弟呀!”一个憔悴的女人躺在病床上,疲弱无力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笑容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我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那个小婴儿,嫌弃地道:“哦,可是他怎么这么丑呀,手跟鸡爪一样。”

女人忍俊不禁地道:“等他长大后就和你一样好看了!”

我喜滋滋地道:“那还差不多,我可不想要一个丑八怪弟弟!”

女人微微一笑:“爸爸给他起了大名,叫黎砚。你来给他起小名吧!”

我偏着头想了想,道:“他的小名就叫‘多多’吧!”

我在一阵颠簸中清醒过来,正午烈日当空,才睁眼,便被刺得又闭上眼。

我回忆着方才的梦,我不知它是我的记忆碎片,还是我的意识投射,或者是“谁”编出来给我看的,以此麻痹我对真相的求索,我觉得什么都有可能。

此时此刻,我满脑子都是报复性和泄愤性的怀疑,怀疑天,怀疑地,怀疑人生,怀疑世界,怀疑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