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独不怀疑,“黎砚”是我的弟弟,是与我血脉相连的至亲之人。
既然那个“东西”阻拦我去追寻“黎砚”,那么也变相地说明了,“黎砚”是它想要掩盖的,而它想要掩盖的,或许就是我的“真实”。
我想着“黎砚”,忽地惊坐而起:这时已过正午,我在哪?那个黎砚又在哪?
我张皇四顾,却见自己坐在一辆车中,旁边放着三尊与人平躺下一般长短宽窄的船型棺材,两大一小。
我又见车子前后都有黎砚手下的骑兵,队伍正朝东而行,知黎砚并未抛下我或杀死我,我松了口气,问旁边的人:“你们少将军呢?”
那名骑兵冷哼一声,对我心怀敌意,不予理睬。
我便缄口不言,默坐车上。队伍行至一处山崖下停驻,黎砚策马驶来,未着盔甲,披麻戴孝,见我醒了,冷冷地道:“下车。”
我依言下了车,便有六名士兵两两成组,抬了三尊棺材往山崖上行去。黎砚在前引路,我想了想,紧跟上去,追上黎砚。
黎砚见我跟来,脚步一顿,道:“滚开。”
我死乞白赖地道:“我们的事还没弄清白呢,你让我滚哪去?”
黎砚没好脸色地道:“我去葬我父母和妹妹,你跟来干什么?”
“将军,你不觉得整个事件巧合得过分么?”我迟疑道,“说不定,他们……也是我的父母和妹妹。”
黎砚眉宇间闪过愠色,手按在剑上,在他拔出剑前,我先道:“你难道没有过一丝怀疑么?没有的话,你为什么带着我?”
黎砚瞥了棺材一眼,不知所思,良晌,缓缓地放下手,冷然道:“跟着可以,闭上嘴,不要说一个字。”
我点点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行至半坡一处隐秘的石壁前,黎砚打开机关,石壁上遂出现一条通道,应是通往墓穴的路。
这条通道半是天然,半是人工打凿,隐隐有光透进。行出一段路,前方突然大亮,眼睛由于长时间处于黑暗中未及适应,不觉前方有异,我仍朝前走去,后领猛然被人拽住,再走不动。
待过片刻,我才看到前方竟是万丈悬崖,悬崖下一条湍急河流奔驰,不知驶向何方。
我见状倒吸一口冷气,险些惊呼出声。
黎砚松开手,皱着眉头睨了我一眼,道:“往后去。”
我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若不是黎砚及时拉住我,我恐怕便失足掉下悬崖了。我夹着尾巴缩到后面,小声道:“多谢。”
黎砚没理会我,将铁索一头绑在洞中的石柱上,一头缠在自己腰上,亲自扛着棺材,悬空嵌进悬崖壁上。
华夏族重视葬礼,认为“死”同“生”一样重要,死后当入土为安,还归大地,顺应天道。贵族往往还会大修陵寝,陪葬颇丰,以保障死后的“生活品质”和“社会地位”。
古越族的葬礼显然从核心理念和丧葬形式上皆与华夏族大为不同。
尊贵如一城之主,死后也不过是一人一棺、悬于天地之间。
从根本上来讲,华夏族与古越族对待“死亡”的态度便是截然不同的。
华夏族是含蓄而浓情的,古越族是直接而平淡的。
华夏族忌讳直言“死”字,且有严格的守孝礼仪。
甚而不同阶层的人的死亡在正式场合用的词汇都有分别,不同辈分、不同关系的人对死者死亡的称法也有分别。
譬如正统周礼中,帝王死亡用“崩”,皇族死亡用“薨”,贵族死亡用“卒”,称长辈死亡用“逝世”,称晚辈死亡用“下世”等等。礼仪更不必说。
显见,古越族并不忌讳直言死亡,这一点从黎砚的言谈中便观察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