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四章:阿姐

我连连摆手:“谷老先生快别为我费神啦!我不妨事!”

“这费什么神?狭园便有药房,举手之劳罢了。”谷芳和蔼地笑了笑,“待会儿小宝煎药时,我教他多开一灶,煎好后你和小宝都吃上,只当喝凉茶了。”

我遂不再拒绝,领受好意,谢之而别。

我对紫府不熟,出了狭园,也不知能去哪,随意走到一处清净之地,席地而坐,小憩片晌便醒,又复起身,慢悠悠地溜回狭园。

紫府人少,少至极矣,我在东院这般晃荡了一大圈,竟连半个人影都没碰见,虫鸣鸟叫倒是热闹。

紫府冷冷清清,不单人少,在装潢造景等方面亦不甚工,除了地大,再无甚侯门贵府之气派,委实朴素已极。

我收拾心情,堆起一副自以为岁月静好的笑容,推开狭园的门,可随之入目的情景,不禁令我腿脚发软,震惊地道:“多多,你在做什么?”

黎砚的身上和手上全是鲜血,而谷芳躺在他身前,身子僵硬,一动不动,脖颈处犹自汩汩往外冒着血泡,鲜红的血液淌了一地。

黎砚闻言抬起头来,朝我所在之处望来,染血的笑,宛如鬼魅。

“阿姐,这个楚国的老杂碎,居然妄想毒害我,哼!”

我如坠冰窟,浑身寒凉,下一瞬,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一把推开黎砚,直将他推得撞在门框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他不由痛哼出声,疑惑地道:“阿姐?”

我没心思理他,迅速扯下衣裾,包缠住谷芳脖颈的伤口,可根本止不住那源源不断的血流。

黎砚更生疑惑:“阿姐?你……干什么?”

我眼角余光瞥见黎砚右手上捏着一片陶瓷残片,我认得出,那残片正是谷芳端给他的药碗上的。我别开眼,只觉双目针刺般疼痛。

黎砚冷声道:“你又想救楚国人?”

我头皮发麻,咆哮尖叫道:“别管什么楚国人越国人,你先做个人罢!”

眼见止不住血,我再也顾不得许多,背起谷芳,跌跌撞撞地冲出院子,放声大喊:“来人!快来人啊!救命啊!走水了!”

“慕星湖——”

“小树——”

“来人啊——”

“求求你们了,来个人罢——”

谷芳的血顺着我的背脊流得满身都是,和汗水一起黏在身上,打湿了衣裳。我没命地向西跑了一大段路,终于撞见一名侍童,他不认得我,吓得大叫一声:“你、你、你是什么人?”

我火急火燎地喊叫道:“谷老先生受了重伤!去找府中的医倌,快!快!”

那侍童问道:“谷老先生是谁?”

我着急道:“先别问了,快去找医倌,快啊!”

那侍童质问道:“你是西院的侍女么?怎么闯到东院来了?”

我怒火中烧,喝问道:“医院在哪?医院在哪?”

那侍童为我气势所慑,吓得呆住了:“我、我没去过,在、在西院罢……”

我咬牙忍住怒意,道:“那东临君呢?去找东临君!”

那侍童结结巴巴地道:“可、可主上在、在会见周、周公……”

我急得抓心挠肝:“去通报!去叫他!十万火急,一刻都等不得!”

那侍童又兜转回到原点,满面狐疑:“你是什么人?”

我濒临崩溃:“你看不到人快死了么?去找东临君呀,快呀!”

那侍童斥责道:“你在府里大呼小叫什么?不知府里的规矩么?你是哪个院的?主人是谁?”

我忍无可忍,大怒发飙:“大王给我和东临君赐了婚,你说我是什么人?”

那侍童睁目结舌,怔愣片时,颤颤巍巍地道:“你、你跟我来。”

我见那侍童优雅地挪着小碎步,暴怒道:“给我跑起来!”

那侍童小声道了句“是”,提起裤腿,奔跑起来。

一路上遇到其他侍童和侍卫,被阻拦时,那侍童便直说我是“主母”,一时间闹得府中人仰马翻。

姬深、何晏、刑钺三人闻风而来,见到我和谷芳,姬深大吃一惊,二话不说,急令刑钺查探谷芳状况,又勒令一众侍童和侍卫散去,并加以警告,严禁众人闲言碎语,这方走到我面前,紧蹙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又轻又快地道:“派可靠的人去守着狭园,要快!”

姬深略一沉吟,虽有疑惑,却即刻吩咐何晏道:“孝严,你去瞧瞧。”何晏点了下头,快步而去。

未久,慕星湖和太叔乙也赶了过来。

慕星湖见我满身是血,脸色登时大变,疾奔至我身前,一双眼睛在我身上转动打量,紧张地道:“可受伤了?”

我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谷老先生——”

刑钺躬身行了一礼:“主公,姬公,谷芳老先生于两刻前遭人割喉,失血过多,已咽气了。”

太叔乙惊道:“什么?”转瞬扑至谷芳身旁,颤声道:“谁干的?”

我身子一软,哆嗦委地,掩面哭泣。

慕星湖长臂一伸,将我揽入怀中。

姬深咳了一声,沉声道:“主公,方才有侍童禀告,言此女满嘴疯话,自称紫府主母,该当严惩不怠!”

慕星湖冷然道:“叔父,她没说错,大王已指了婚,她确然是我未过门的妻。”

无视姬深霎时变得惨白的脸色,他又道:“是我疏忽了,叔父请即刻传令全府,自今日起,紫府上下,须以主母之礼待她,对她不敬,便是对我不敬。她初来乍到,诸事不明,望叔父对她多加关照,莫要为难。”

姬深震怒得无以复加,险些站立不稳:“主公,你的婚事何其重大,攸关虢国未来,岂可如此儿戏?这女子来历不明——”

慕星湖打断他的话,语气森寒如冰:“叔父,我敬你是长辈,但归根到底,在这府里,我才是主。”

姬深浑身剧颤,两指并拢,直指慕星湖:“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