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眸幽幽,锁在我眉心处,低声道:“岂不闻,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我在他迫人的目光注视下,呼吸一窒,心跳得极乱,强扯出一个笑来掩饰过去:“公子真是爱女成痴。”
刘恕低低一笑,我登时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他的笑声更大了些,在胸膛间鼓荡着,听来绵长不绝。我忙道了句“我去拾掇拾掇”,便匆匆溜走。
回东宫的路上,刘恕与我说道三名参事的背景:此三人为李洙、陈再书、赵秋生;李洙是郭延举荐的士子,原是他的家臣、学生;陈再书是陈家旁系的血脉,算是陈家的人;赵秋生是地方举荐的孝廉名士,入朝已逾十载;一言以蔽之,皆非易与之人。
我问道:“公子可是教我选人?”如今晋军已攻破凉州,战事近于尾声,此时刘恕拨给我三名参事,意图岂止是批阅文书?
刘恕颔首道:“不错。”
我揣摩道:“公子可是想提拔陈再书?”
刘恕摇头道:“选堪用之人,不必考虑朝中关系。”
我叹了口气:“这三个人焉能服我?”
刘恕问道:“你怕?”
我凭生一股傲气,笑道:“我是公子宠信的‘佞臣’,我这等‘女子小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不讲君子之道,岂会怕他们?”
刘恕挑了挑眉梢:“不怕旁人闲话了?”
曾经怕过,怕那些流言蜚语传到慕星湖耳朵里,怕他猜忌我、误会我、嫌恶我,甚至放弃我。可刘恕当众掌掴陈氏后,连他的近侍们对我的态度都与从前不同,俨然视我作半个主子。
即便我自问光明磊落、持礼自守,然以色谋权、狐媚惑主之名也已在军中流传开来,成为不公之密,试问谁会相信我和刘恕只是清风与明月?
事已至此,既堵不住悠悠众口,倒不如放开心怀、坦然任之,用有限的精力去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至于慕星湖,比起无谓的揣测,我更该相信他,况且待回到楚国,我自会用一生的时间,慢慢化解他心中的块垒。
我抬头看向他:“比这更难听的话,公子不也波澜不惊地听下去了么?公子能做到的事,我便也能做到,即便眼下做不到,也会竭力做到。”
刘恕脚步一顿,侧过了头,目光在我身上凝了片刻后又落到阿福身上,问道:“累么?孤来抱她。”
我亦不与他客气,将阿福交给了他,道:“累倒罢了,只是日头烤得人燥。”
刘恕哂道:“你到孤身旁来,便不会晒着了。”
我依言靠他近了些,身子匿在他的影子里,霎时清凉些许,不由笑道:“果真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刘恕轻抿着唇,嘴角微扬,一抹漾开的浅淡笑意在日晖下明光闪耀。
我偏了头,问道:“公子,你身子可大好了?这两日夜里还烧么?”
“昨夜便没再烧了,今日已好了许多,不过……腿上肿还未消,时常会疼。”
“是了,我去医倌处要了几贴木香、荆芥配的药膏,走前放你案头了,你可用了?”
“看到了,忙忘了。”
我心生不悦,嘀咕道:“不过是吩咐一句话的事儿,没见过对自己这么不上心的人……”
“你小声念叨甚么?”
“我说,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
“这两日着实事多,待会儿回去便用。你倒真是闲不住,后来又去学了医术?”
我忙道:“算不得学了医术,只是将《百草经注疏》读得熟稔些,略知几味草药罢了。”言至于此,我兴致勃勃地将离开青云镇后贩卖土精赚取银钱的事也同他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