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丽娜终于睡着了。

她躺在一片纯白之中，呼吸声很安稳，精致的鹅蛋脸上透出一丝祥和的气息，几束金发铺洒在如云朵般柔软的锻被上，这是幅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美丽画面。

法兰克将蜷缩在自己掌中的安吉丽娜的小手慢慢松开，又轻手轻脚地替她捂实了被子，对着爱琳点点头。

她睡熟了，他已不需要再呆在这里。

离开之前，他再次往床上看了一眼，那种萦绕心头的依恋挥之不去，他贪婪地将她的美好刻进眼中，缓步走出了房间。

这天晚上，法兰克没有睡着，但这次他没有再长吁短叹，只是静静地躺着，思考着。

他想了很多，关于自己，关于安吉丽娜。

他喜欢她，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这种离开就浮躁，在一起就心安的情绪，是爱吗？

如果是，那他爱上她了，第一次，他爱上了一个女人，毫无道理的，莫名其妙的。

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的他已认清了一个事实，这一次自己是真的栽在这个坑里了，但在他接受了现状之后，他竟然意外地不反感这个真相。

他考虑着自己与安吉丽娜的一切可能性，看的出来她也很在意他，但这种在意也许只是依赖，她可能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如果是作为恋人，她会愿意接受他吗？如果她愿意，即使是让他娶她，他也愿意尝试一下。

但路易斯会愿意把安吉丽娜嫁给他吗？

再没多久他就要离开了，如果这事不被人认可，他会甘心吗？

法兰克不断地反问着自己，不知不觉，天色就渐渐亮了。

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么，他就得抓紧时间行动了，对自己想要的东西，都要努力去争取，法兰克这样告诉自己。

——

安吉丽娜正捧着一杯花茶，沐浴在午后和煦的阳光下，花园里的粉白玫瑰开的正好，据说是非常稀有的名贵品种，价值不菲。

这花很配她，同样高贵又清丽的品格，与她如出一辙。

这是不久前路易斯先生派人种上的，虽然他很冷漠，还令人无法揣测，但在对安吉丽娜的了解这方面，做为一个父亲，他是合格的，他将她的优点全都看在眼里，从着装，到培养，还有这个城堡里的一切所需，他提供给她的都是最配得上她的，也是最能衬托出她的美丽的。

如果要获得路易斯先生对他的认可，也许这会是一个切入点，在这方面，他们的眼光应该相似，也许能引起他对他的好感——

“法兰克老师？”安吉丽娜打断了他的深思。

法兰克从自我的世界回到现实，他正在为她读一个新创作的剧本，读着读着，在看到她那认真可爱的模样后，却不小心走神了——

他清了清喉咙，接着刚才的断章往下朗读起来：“要是我这俗手上的尘污，亵渎了你的神圣的庙宇，这两片嘴唇，含羞的信徒，愿意用一吻乞求你宥恕……”

他停了下来，看了眼安吉丽娜，她听的很认真，纠着一张小脸，于是他稳了稳心神，又喝了口茶，继续开始朗读。

当他读到“恨灰中燃起了爱火融融，要是不该相识，何必相逢！昨天的仇敌，今日的情人，这场恋爱怕要种下祸根……”时，安吉丽娜打断了他：“既然知道是仇敌，为何他们还要选择相爱呢？”

法兰克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对着满脸迷茫的安吉丽娜温柔地笑，那笑容里，是浓浓的柔情，满满的欣喜。

他很喜欢安吉丽娜的提问，她能表现出疑惑，说明她正在思考，这是种成长的表现。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它会让人失去理智，也会让人变得勇敢。”法兰克看着安吉丽娜的目光是悠长的，含着种回味般的沉醉。

如果是以前，他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所谓爱情，在以前的他看来就是一群昏了头的人在自己骗自己，失去理智是没错，但勇敢？为一些不值得的人做一些不着边际的事，这样的勇气只会毁了自己，那只是种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而产生的冲动，是莽夫行径，没有智慧可言。

但现在，他竟然也能冠冕堂皇地说出这样文艺的话了，可怕的是，他竟然觉的自己这话还很有哲理。

法兰克有些自嘲，却笑得更开怀了，只有自己才能见到连迷惑的表情都是这样可爱的安吉丽娜，这种甜蜜的专属感，真的很好。

“法兰克老师，你相信爱情吗？”安吉丽娜又问。

法兰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住了，他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的浓烈锁进她清澈的眸子，她的眼眸无尘无垢，明亮似星辰，洁净如露珠，这样单纯的一颗心灵，他如何能够舍弃——

“我信——”他的嗓音一下子厚重了起来，带着种不畅快的紧迫感，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缓慢俯身向她，拉近了与她的对视，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在激烈的跳动。

她是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羔羊，等待着被他擒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