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平安符一张。”

“王许,平安锁一块。”

“李小玉,信笺一封。”

“……”

到了薄暮时分才将一车的物件发完,而傅辞的神色也松了下来,这溃散的军心算是稳住了,可随后他又开口道:“姑娘,军营中有接近数百兵士的家乡并不在此处,这如何会有其家眷的物品。”

“我早就知道有很多兵士的家乡并不在这,所以让徐将军把全城的百姓都请来,给家乡未在此处的士兵写了信,他们自请拿了自家平安的物件交给我带来。”我笑了笑,“至于傅将军,只剩下初来北漠我五哥给的平安扣。”

傅辞猛然抬头,垂下的手被放进一块墨白平安扣,他听到少女温言笑道:“我不上战场,用不到这个,傅将军与我不同,拿着当个念想。”

四日后的亥时,我踏上军防墙,站了好一会儿,轻言开口:“傅将军,初冬了,师父还没有消息吗?”

落下的雪遮覆了大漠,再不见嫩绿。

今日便是师父的生辰,看样子是不回了。

傅将军跟我站在一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良久,才出声:“常将军带兵增援后,梧都就断了信,我们传去的信笺石沉大海,收不到半点答复,”他转头看向眼前沉敛忧愁的人,“姑娘,去休息吧。”

在这几日军营的高危警觉下,我一日才睡几个时辰,睡不着了就陪着戍守军营的士兵站岗,说是站岗,其实就是盼着一人归,起码也有个盼头。

夜里的喧闹,吸入鼻息的烟雾,让我疲惫的睁开双眼,现入眼前的是弥漫四溢的浓烟,没等我反应过来,已有人进来带我出去,“小将军,快跟卑职走。”

帐外一片血海,血流成河,我从未见过这等景象,一时间脚步顿住,身边护我的兵士也因为滚滚浓烟和左侧涌入的敌军暂停步伐,嘶吼声、锣鼓声一刻不停的钻进我的耳里,再听不得自己下意识唤出的名字:“陈瑾之。”

我忘了,这一次不是在南萧,也没有陈瑾之。

我扶着营帐挣扎着起身,入目皆是已方士兵倒在血泊里,再无生息,我颤抖着抽出长剑,想保自己平安,师父说过,这剑名唤“佑安,佑此顺安,得心得捷。”

“师父的剑,会保我无虞,对吧。”我低喃着开口,浑然不觉护在身边的兵士被尽数消灭,边族的弯刀指向了我所在的营帐处。

“姑娘!”

“小将军!”

我抬眼望向声源处,便看到朝我跑来的南萧侍卫和离我最近的王师士兵,再转头,手里的剑随着惯性刺入向我挥刀的敌军,“呲”的一声,来人应声倒地,轻颤的右手被溅起的鲜血染红,而我的心里防线终被击破,腿软落地。

见我这边无事,他们停下继续迎敌,随着敌军的增多,也就更无暇顾及我的处境,只有傅将军谴了十数个士卒护我离开,待我们从军营出去,往黎城走的时候,敌军的轻骑发现了我们,又一次被逼回军营,而护我身边的士卒拼尽全力战到了最后一刻。

以前总听六皇姐说,战场再残酷也不比朝堂,说错一句惹君王不快,便卸官还乡,更有甚者直接杖毙,如今身在战场,似乎连生死都不能选择。

六皇姐说对了,战场不比朝堂,朝堂是为自己,而战场只为家国,如何能比。

再次朝向我的弯刀,正笔直而迅速的袭来。

这一次,我躲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