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想要我了?”
主人未回,琉璃院里只点几盏路灯,房内的灯也只点了一盏,房里便是昏暗的。
谢桥不喜太暗,一般这时总得命人再点两盏灯,但这会儿他脚下才跨过门槛,还来不及吩咐人点灯,便听得身后有人这样问道。
谢桥脚下一顿,停在门槛上,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
就那样停住,以为听到的只是幻觉。
直到感觉有人慢慢靠近。
他手上微紧,回了头。
“为什么不想要我了?”她又问了一遍,背着手,朝他走近,一身天青色男装,满身的风尘仆仆。
谢桥瞧一眼,只一眼,便忙垂下眼帘,掩下了眼中波涛暗涌。
继续入了房里。
谢三和玲儿见了南嫤,暗暗吃惊,看着南嫤跟着谢桥入了房里,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伺候。
这时该进去掌灯的。玲儿暗想。默默看着南嫤,心头是不甘,本想着今晚她再努力一把,趁着谢桥低迷之时再勾引他一番,想来计划得泡汤了。
玉凝郡主将她送到谢桥跟前伺候,便是有让她做谢桥房里人的打算,不论是妾室也好,通房也罢,她都乐意,为此还迎合谢桥的喜好,在他身旁小心翼翼伺候了这许久,本想着谢桥这回一人孤零零的回来,她总算等来了机会,不曾想南嫤却忽然又冒了出来。
玲儿心有不甘,故意破坏气氛一般,问了一句,“爷,要不要婢子先帮您准备沐浴的热水?”
这些时日,谢桥总是回来很晚,一回来便叫热水沐浴,这几乎都成了习惯,所以这时候谢桥回来了,她只需下去默默把热水准备好就行,可这时候偏偏问一句,就是为了引起谢桥的注意。
但令玲儿没想到的是,谢桥此时根本没有理她,不回答一句,也不看她一眼,甚至一句骂人的话也没有。
倒是一直看着谢桥的南嫤,随口应了一句,“备下吧,正好我也要沐浴。”
玲儿吃惊,连忙看向谢桥,见谢桥眉头忽然皱起,以为他要反对了,正要开心,却瞧见只是不满的抬眼看南嫤一眼,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没有反对,便是默认了南嫤的吩咐了。
玲儿咬牙,终于不甘转身去备热水。
谁知才转身,便听得身后又传来南嫤的吩咐,“再给我备些吃的吧。”
“是。”这回是谢三接过话,而后连忙带着玲儿远离主卧。
房里,仍保持着一人背手站立,一人低头垂眸静坐的情景。
“怎么不说话?”南嫤问道,声音淡淡,含着些许夜的凉。她自进房门,目光便不曾从坐在那儿的人身上移开过。
他又瘦了,脸色也不好,身上仍穿着一身官服,想必今日又是在大理寺忙到很晚才回家。
“不说话算了。”她暗叹口气,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她一天不吃不喝了,现在真是又渴又饿。
不知不觉满满一杯水便被她一口饮下,而后才意识到茶壶里放的不是蜂蜜水了。换成了茉莉花茶。她微顿,想到茉莉花茶对胃也没好坏处,便没有言语。
只是一杯茶水,还无法止她的渴,于是又喝了满满一杯,这才觉得身上舒服了很多。
放下茶壶茶杯,朝桌的另一侧看去,那人却还坐在那里,不动作,不言语,只是黑着一张脸,好似一座木雕。
南嫤见他这样,却并不恼,心里反而安心了起来。见到他,就足够让她安心,这样想着,眼眶便有些酸涩起来,她忽略掉了,起身,又走到他面前,忍不住抱住了他。她真的有些想他了呢。
被抱住的身子一僵,好像有些排斥她的亲近,他的手伸了出来,似乎想要推开她,最后却缓缓放在了她腰上。轻轻触碰她的身子,没有退后,也没有向前一寸,南嫤心头有些失落滑过,此时却不想去想太多,甚至不想说话,只想抱着他。
就这样静静的抱着他,闭上了眼,想到他那天上车之前的失落,心便又有些疼。若是那天他阻止,她知道她就一定不会再回去了。她又回青州的那几日,不曾见到过师兄,听南易他们说,师兄是去了药王谷。
她不知道师兄到底是不是去了药王谷,也不知道师兄现在是不是活着,当时在车里谢桥同她说师兄可能活不了多久时,她也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还是放不下师兄的,还是想去见他一面。
可是当她站在路边,看着载着谢桥的马车渐行渐远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心也渐渐的好像被掏空了一样,她当时唯一的念头便是:谢桥不要她了!
记得当时心痛的得无以复加,她跌在了路旁,连哭都哭不出来,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谢桥的车消失在视线中,耳边是北关无止无休的寒风彻骨,她想要站起来去追赶马车,却是爬都爬不起来……
但是渐渐的,什么都不见了,回帝都的队伍很快就不见了。
她最后还是回了青州城,在家中独自冷静了几天,并不曾去寻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