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师兄已经选择好了离别的方式,她并不想去破坏他精心准备的离别。

他病他痛,他生或他死,他都做了独自承受的准备,他不愿别人去打搅了,她自然也没有必要再去打搅。她知道,在帝都她为他穿上大红嫁衣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遗憾便弥补了,而他们的缘分在那一刻也彻底尽了。

她在青州多待的那几天,只是又去查了云桑和顾昀的下落。

她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他们,就在她打算放弃的时候,收到了一封顾昀的亲笔信。顾昀并不说明云桑身旁那个白狐面具男子是不是他,只说他如今很好很幸福,让她勿念,还说他会保护云桑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收到那封信时,南嫤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心情,顾昀说他很好很幸福,她是欣慰的,但是他之后又说会保护云桑,便说明他如今的好与幸福是与云桑有关的,哪怕他深知云桑作恶作端、罪孽深重却也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云桑身旁那戴着白狐面具男子就是顾昀,南嫤当时得出这个结论。

她也终于放下心,不再去担心云桑再出来兴风作浪。若是真的再有那么一天,那便意味着顾昀不再好也不再幸福了,但她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哪怕她和顾昀永远不会再见面。

那一天,她带着顾昀的那封亲笔信,去了她和顾昀初次见面的地方,自己喝了一坛子酒,细细回忆起她与顾昀曾经的点点滴滴。

顾昀,是那个她从未想过他会离开她的人,因为他们是朋友,是知己,更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战友,但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顾昀会离开她。

顾昀为她买下的那些药地,此刻地里药材正在生长,还有顾昀特意为她买下的几处可以开医馆的地方,她都还没来得及收拾,顾昀也没等到她正式成为天下第一女御医,他就不见了。

原来,离别,真的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有时候,甚至我们都没有意识到,人便已经天自一方许久了。

思及此,她没有多少遗憾,只是很伤感,她想她要加倍珍惜,加倍珍惜眼前重要的人,加倍珍惜现在还有机会去做想做的事。

“怎么哭了?”南嫤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是谢桥微哑的声音提醒了她。

他轻轻推开她,有些无奈道,“如果你想装可怜博我同情,劝你打住,这招对我已经没用了。”

南嫤离开了他,自己站好,自己擦着眼泪,并未看到坐着的人眼中的挣扎与纠结,甚至他的手仍保持方才轻拥她的姿势。

谢三这时候也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上端着食物,南嫤饿了许久,看到吃的便一时顾不得其他的了,先去了桌边,等着丫鬟将食物放好,她便狼吞虎咽吃了起来,丝毫不觉得她这样做有什么不妥。

谢三看着南嫤,眼中仍有惊讶,转头看谢桥,谢桥只是轻叹口气,无奈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退下了。

谢三带着两个丫鬟又退下了,这时玲儿又来了,说是热水已经准备好。

谢桥点点头,又挥手让她退下,眼睛却一直看着不顾形象正大快朵颐的人。

谢桥去了洗漱间,走进浴桶里,想去洗一洗身心的烦乱。

可是越洗,心里好像越来越乱了。

她现在这样回来是什么意思?

是在周默和他之间她选择了他?

还是因为周默已经不在人世了,她送走了周默后,这才转头又找他这个“第二选项”的人?

还有与她母亲说得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大概只是她哄骗老人家吧……

可是不论他心里有多乱,却好像怎么也忽略不了他心中的那一份欣喜,他很讨厌这样不受自己控制的自己,可是他还是加快了沐浴的速度,就好像着急要给外面吃饭的那人早些腾出地方来沐浴一样……

谢桥烦躁极了,他在烦躁中不知不觉便将自己洗好了,不仅洗好了,甚至等他意识过来时他已经穿好了衣服。这般着急是想做什么?!他顿了一瞬,忽然有一种想咬掉自己舌头的冲动。

一咬牙,脱掉衣服,又进入浴桶里再洗一遍。这一次故意把时间拉得很长,以至于等他从浴桶里出来时,才惊觉桶里的水都凉了。

他黑着脸,慢条斯理穿好了衣服,这才不紧不慢出了洗浴间。

出来一看。

饭桌前已经没有人了。

他心下一空。

目光扫视过去,见那人此刻竟已经躺在他床上静静睡着了,心里这才又满了。

他暗松一口气。哪怕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缓缓走向床边,见到她身上还是那身天青石男装,头发也有些乱了,此刻睡得安宁,看样子好像这些天受了极大的累一样。

静静看了一会儿,又暗暗叹了口气。

还是默默转身去关了房门,吹了灯。

与她一同躺在了床上,故意离得她很远,不去打搅她睡觉,给她盖好了被子,自己则在被子外静静的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