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江寒白脸色苍白,到底还是吐出了那么无力的三个字:“对不起。”

“那不……”

戛然而止。

太子殿下默了会儿,忽然抬起左手从自己的腹腔之中掏出了根血迹斑斑的肋骨,强硬地放到归黛手中:“都是我的错。”

“黛黛如果讨厌我,就杀了我吧。”

归黛握着那残留着温热血液,也渐渐变凉的肋骨,惊了一瞬。

——人类的身体是不可能扛得住这样粗-暴对待的。

即便是二次分化后的a也不可以。

她后腰处濡湿一片,全部都是江寒白温热的血液,流落到她身上,又渐渐变凉,染红了睡衣上的芍药。

江寒白还握着她的右手,让她转过身,面向他。

这位琉璃般的病弱美人,握起她拿着尖锐肋骨的手,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胸腔。

距离心脏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江寒白摇摇欲坠,茶白色的眼眸浮现几分痛苦:“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开心,你杀了我吧。”

他轻轻说:“你能注视到我。”

“即便是死,我也甘之如饴。”

归黛忙松开肋骨。

“你发什么疯?”

她捏着裙子,擦着手上的血液,蹙眉,“你想死的话,不要穿防护服,出了飞船,立刻就会死亡。”

实在忍不住怒气:

“殿下是死之前也要安排好,让我给你陪葬吗?”

杀了帝国的太子,余生便会一直活在被通缉,被追杀之中。

无尽的唾骂与恶意。

江寒白垂下鸦睫,看向胸口的肋骨,每呼吸一次便是剧烈的疼痛,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我在你面前,是不想死的。”

“我见到你,便不想死了。”

他猝然抽出肋骨,又塞回归黛手中,“但我不想让你再生我的气了。”

归黛跟不上疯子的思路:“???”

在她没反应过来时,江寒白就拉着她的手砍断了自己的左臂

他通身被血染红,白皙精致的面容也沾染了几滴殷红血珠,更显得妖冶诡丽:“黛黛,你可以虐-待我。”

“你曾经受过的痛苦,全部返还给我。”

“你来虐-待我,好吗?”

归黛骂了句,想要抽回手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你松开我。”“江寒白,你放手!”

她一针见血地戳破江寒白所有的幻想:“我们不可能重新开始!”

即便把同样的痛苦统统施加到江寒白身上。

他们也不可能重新开始。

江寒白像是阻隔了她的话语,完全失去听觉,自顾自地说着:“一条手臂解气吗,黛黛?”

“那再多加两条腿,好吗?”

“或者,你想割我身上的肉吗?”

他脆弱苍白的容颜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仿佛冰雪消融,冬日暖阳,但又有些悲凉,“但给我留一条手臂,好吗?”

“那样,我可以用这条手臂爬到你身边,可以用这条手臂拥抱你,我也可以用这条手臂给你煎牛排……”

归黛都蒙了。

她甚至想不出以前的江寒白是什么模样,也是这么疯狂的吗?

可她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江寒白冷漠又骄矜,居高临下看她的高傲。

而非这副苦苦哀求,又疯-批又可怜的模样。

她见江寒白就要拉着她的手臂去看自己的腿,忙开口:“江寒白,我不喜欢瘸子。”

果然停手了。

归黛只觉得惹到了大麻烦,还无法摆脱的大麻烦,她实在搞不懂江寒白古怪的深情,也没法理解这诡异的举动。

——如果对方不是即将继位的太子殿下,归黛真的很想一脚把他踹进宇宙。

而江寒白茶白色的眼眸乖乖望向她:“那黛黛,喜欢什么样的?”

归黛心说,只要不是江寒白,她都可以试着喜欢。

她说:“我喜欢乖一点的。”

江寒白:“我很乖的。”

“黛黛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归黛眼皮微微撩起,浅色瞳孔闪过光芒,“是吗?”

江寒白点头。

这是一副很诡异又恐怖的画面。

两个漂亮的美人站在一起。

其中一个脆弱又病态的琉璃般美人断了一条手臂,浑身是血,雌雄莫辨的容颜浮现着淡淡

的微笑,茶白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另一个美人。

——他的眼睛,剔透的像一面镜子,将心爱美人的容颜与躯体锁在里面。

而另一个美人,裙摆的芍药由血染红,诱人至极,而她浅色的瞳孔泛着诡异的碎影,如同浮光卷起漩涡,引人堕落。

归黛抬手,轻轻抚起江寒白的脸颊,与太子殿下对视,桃花眼很是多情,柔声说:“忘了我,江寒白……”

“忘了我……”

江寒白思绪一片混乱,但最深处却抓住了那抹纤细的身影,他猛地回神,迟钝地眨了下眼睛:“黛黛,你…在催眠我吗?”

他忽然抬手握住归黛的手,让她继续抚摸着他的脸颊,假装是她流连忘返般的爱抚。

江寒白轻吻她的手心,悲伤说:“你不用催眠我,我也会为你做任何事。”“但我不想忘记你。”

归黛压下心中的震撼。

她几乎能够催眠任何一个强壮的虫族,任何一个a,也包括二次分化后的a。

从来没有谁,能够在如此剧痛,几乎快要濒临死亡的情况下,能够有这么强大的意志力。

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从她的催眠之中脱离。

江寒白唇瓣一直贴在归黛掌心,声线更是悲伤,“我不想这样的,黛黛。”

“你收留我,好吗?”

归黛默不作声。

心想,多么不要脸的请求啊。

江寒白微微俯身,凑到她面前,鼻尖蹭到她的鼻尖,那双茶白色的眼眸流露着许多复杂情绪。

眨眼间,又是对她疯狂的痴情。

“黛黛,我感受到,你的伙伴在找你。”

归黛脸色一变,彻底沉下脸:“江寒白,同样你手段你准备用多少次?”

江寒白垂眼不说话。

他沉默的时候,就像个没有灵魂的假人。

美到有些虚幻。

就好像是虫族的疗养圣地,一个凭借想象创造出来的虚假空间,一旦意识到这是虚假的以后,便会归于荒芜。

这短短沉默的几秒。

归黛已经在心中把所有的可能性想了一遍。

硬碰硬的下场,有两个。

一个是江寒白死亡。

他们这群人永远活在辱骂与追杀之中。

另一个是他们死亡。

这是归黛最不愿意看到的。

这么久的漂泊。

飞船上的朋友们早就胜似亲人。

而服软的后果。

大概是无尽压抑的怒火与憋屈。

以及时不时面对发疯的江寒白。

归黛没思索多久,便点头说了好。

“我收留你。”

硬碰硬是没有好下场的。

在被迫订婚的那天,她就知道了。

江寒白眼神一亮,眸波流转,唇角扬起开心的笑容。

——这么美丽漂亮又干净纯洁的笑容,却是用肮脏下贱的手段得到的。他单手拥抱着归黛,血液蹭到归黛的裙子上,“我好开心,黛黛!”

归黛趁他开心,和他讲条件:“要听话,好不好?”

他乖巧:“好。”

“我会乖的,我会永远听黛黛的话。”

归黛:“不要和船员们起争执,好吗?”

江寒白张了张嘴,说:“好。”

可每次,他都很乖啊。

明明在飞船上都是姬淮之故意挑拨他的怒火。

他的表情实在好猜,好猜的根本不像那个为人做事滴水不漏,又圆滑世故的太子殿下。

归黛回想着记忆里的人物形象,试图给眼前人对比,但无果。

只好又哄着他:“也不要破坏飞船,好吗?”

“好。”

归黛:“那我们现在回去,好吗?”

江寒白:“好。”

“我带黛黛回去了。”

眨眼之间,他们又回到了飞船上,回到了离开的地方。

依旧在她的房间。

而伊尾已经离开了。

归黛环视了一圈,问飞船:“我离开多久了?”

机械音响起:“一分钟。”

“伊尾先生出飞船去找姬淮之先生与加纳先生了,海盗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他们正在进飞船。”

归黛:“好的。”

她迟疑片刻:“你怎么这么温柔了?”

飞船:“这是程序设置。”

“每次发泄完怒火后,人家都要做一个小时的小甜甜。”

归黛:“……”

一定是姬淮之做的骚包设定。

江寒白闻言,右手轻轻扯了扯归黛衣袖。

在她看过来时,:“我也可以做小甜甜。”

归黛:“……”

“安静一会儿,不要说话,好吗?”

寒白微微抿唇,想说什么,又想到自己要乖,便点点头。

在收获归黛一抹礼貌而客套笑容后,心花怒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