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嗣并非必要,哪舍得让瑞宁受苦

“祖父……”一旁面相温厚斯文、蓄着端须的中年男子无奈道,“您已经捶烂三张桌子,都是用红酸枝木制成,虽不贵,却也值三百两。”

“哼,心疼了?等会儿老夫便将那几张黄花梨的、紫檀木的,一并给砸了!反正那小兔崽子也不愿成家,留这么多桌子,用得上么!他那院里桌上一辈子都不超过一个人!”

正厅中间,身着华贵蓝色锦衣的老者须发皆白,看着已过古稀,精气神却很足,并不用拐杖,双手负在身后,背脊挺得直直的,一双眼睛深邃锐利,此刻因为怒火,花白胡子颤抖着,两颊涨红,鼻孔翕张。

裘青元怕他气太过,会一口气背过去,连忙道,“祖父,消消气,婚姻之事并非儿戏,牧霆他纵使要娶亲,只怕一时也急不来,且慢慢来罢。”

他这个弟弟,他最了解。

若是不愿之事,是绝不会做,再逼迫也奈何不了他。

所以裘青元在无奈之后,也渐渐看开了,毕竟牧霆眼光高,颇为挑剔,怕是难寻着一名合心意的。

裘老太爷听着他这话,却更加气急,“他都三十有二了,还不急?再老一些,还有人瞧得上他么?!”

裘青元哑口无言,默然。

的确,他的弟弟,是有些……大了。

裘老太爷看他被自己说得无言以对,顿时得意哼了一下,“怎么,无话可说了罢?”

裘青元颇有些哭笑不得,“是。那祖父,您有何高见?”

“老夫已经托媒人,将戎城二十五以上未婚嫁……或是已和离或丧夫的女子与哥儿,寻了些合适的来,这里有名册和画像,你帮着看看,等怀舟回来,便让他成亲。”

裘青元看着一大叠画像,无声叹气,看来老太爷真是急狠了。

只是——

裘青元好奇,“为何要二十五以上的女子和哥儿?是祖父您去庙里上香时,高僧与您说了什么么?”比如什么属相忌讳啥的?

裘老太爷蔑他一眼,冷笑,“哼,年岁二十五以下的,他也忍心摧残?”

继续鄙夷,“二十四娇嫩,你也不看看他如今几岁?”

裘青元:“……”原来竟是牧霆不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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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瑞宁昨夜睡得极好,早上睁开眼睛时,浑身惬意,下巴蹭了蹭被子,才肯坐起来。

他一发出动静,外头便立刻响起忌女恭敬乖巧的声音,“少爷,您醒了么?奴婢端了热水来,可否进去帮您洗漱穿衣?”

“进来吧。”林瑞宁已了解几分她的脾性,若是拒绝她的伺候,她反而会失落,便也放心享受她的照顾。

忌女可比双喜称职多了。

很快,林瑞宁穿好衣裳鞋袜,头发也梳得极好,乌黑柔顺发丝一半在背后垂下,一半用一根银色锈青竹的发带松松束着,淡雅清新,端正又温柔。

“做得不错。”林瑞宁透过铜镜看到自己的模样,对忌女极为满意。

起码目前,他是很满意的,并未因书中忌女是男主的得力臂膀、后来更是不可自拔的爱上男主,而异样看待她。

听到少爷温声笑语夸奖,一袭淡粉衣衫的少女,眼睛骤然明亮几分,绽放灿烂笑容,还有几分羞涩,“少爷喜欢便好。”

内心却比脸上更激动十分。

啊啊啊啊她得了少爷的夸赞啦!

林瑞宁看着羞涩文静的忌女,笑笑便往正厅走去。

“瑞宁,你醒啦?今日倒是早了些,可是昨夜睡得不好?”林东恒看见哥儿出现,先是为他今日的打扮惊艳片刻,而后便慈爱关怀。

另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瑞宁看去,微微惊讶,慕怀舟怎的今日竟和昨日一样,也这么早便来登门拜访了?

他对上男人好看的丹凤眼,蓦然荡起梨涡浅浅,一双桃花眼含着清晨薄雾似的,软而清透,“多谢爹爹关心,瑞宁昨晚睡得沉,并无不妥。却没想到世叔竟也这么早,难道世叔才是昨夜睡得不好之人?”

说着,林瑞宁忍俊不禁,扑哧一声,轻眨眼睛有些促狭,“亦或是,今早又有野猪闯入庄子,扰了世叔好眠?”

哥儿灵动明媚,清新可人,声音清越,纵使被他打趣,裘牧霆也不由唇角微勾,并无半分不悦。

且心底那丝发泄了一晚也拂不走的躁乱,在这一刻,悄然消散无踪。

心底竟很安然与温柔。

裘牧霆深邃眼眸深处如浮着星光,含笑浅语,“野猪没有,却是被山下村落间的狗吠闹醒了。想着瑞宁昨日说今日便要开张,时间仓促,店内也粗糙杂乱,于是便来看看,是否有帮得上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