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瑞宁要大肆兴办学堂,第二日便有不少富家学子登门拜访,不过登的是林家老宅的大门,拜访的是王进。
自古以来,这教育便是一门买卖。
自小将孩子送入学堂,若只止步童生,前途并不如何,起码得是秀才,才算拨云见日。而若要有个一官半职,便得是举人之上。单供养出一个秀才,便要花费无数银子,笔墨纸砚皆是昂贵之物,又要日日用心钻研学识,衣食住行由家中供养,因而寒门想要出贵子,谈何容易?
这个朝代所谓的寒门,并非真正的“寒门”啊!起码得小有底蕴!
垄断教育,便垄断了财富,难以有寒门能跨越阶级鸿沟,也算是世家大族稳固地位的手段。
如今林瑞宁竟要免费兴办学堂,令人瞠目结舌,贫苦百姓喜出望外,富家子弟心内却如烈火烹油,怒不可遏。
“实在可恶!若真让他的学堂办起来,难保那些泥腿子中有一两个天资聪慧些的,运气好考上个功名,岂不是要怄死我?”
“就是,考不上也就罢了,若考上秀才,碰面还得见礼!”
“说不得还与我等在同一所学堂进学!”
“我是受不得与他们坐在一处的……”
富家子弟们脸色铁青,无法想象一群泥腿子与自己同处一室的场景。
且他们今日代表的也不止是自己一人,更是身后家族。虽他们不一定能考上功名,更是暗中争斗得你死我活。但这是他们之中的事,与外人何干?与那群泥腿子何干?
有学子巴巴望向上座的王进,“王兄,您定有高见?”
王进缓缓放下手中茶杯,右手折扇一合,高雅朗笑,“此事有何难?”
“哦?”众学子喜出望外,探头等他支招。
王进折扇一下下敲着掌心,五下之后方开口,“实不相瞒,在下等了点消息,如今新皇虽贤明,然朝中局势却因外敌而有些不安,最迟明年,应便要起战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很快又压下慌乱,只要不打到临阳,不到国破境地,那战事与他们这等富贵人家何干?且不说他们有功名,便是没有,这徭役也名头也是落在不受宠的庶子头上,或是买人替代。
他们中有几人眼中反而闪过喜色,起了囤积一批粮草的心思,到时粮价定会升!
不过这是明年的事了,眼下是林瑞宁兴办学堂之事,与这无关罢?
王进见他们云里雾里,心中暗唾一声蠢笨不堪,也不卖关子,昂首直接点破,“若家国衰亡,倾巢之下岂有完卵?我们虽做不了大事,却也可替朝廷分忧解难。各位手里皆有庄子田地,鞭策佃农们勤快些种出粮食,为朝廷做些贡献,应是不难罢?”
众人初听他之言,皆有些愣怔,细细琢磨其中深意。
片刻后,一名富家少爷激昂拍桌,“妙,妙!王老爷此计甚妙啊!”
其余人也陆续回味过来,不由朗笑拱手恭维,“王兄巧思过人,我等甘拜下风。”
“过誉了。”王进抿一口茶水,笑得清贵谦和。
众人只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并不因他之谦逊而减少热情,反而纷纷开口,“是了,林瑞宁有县太爷在身后,我们不能阻他开学堂,却可阻那些泥腿子上学堂啊!”彡彡訁凊
“王兄心怀庙堂,令人折服,此理由一出,想必不敢有人阻止我们鼓励乡民多耕作。”
“若有一人偷懒不耕作,此户便加佃租,或是第二年不放租给他,又有何妨。”
“若此户全家耕作,不偷懒,不上学堂,月底便给一百文作奖赏也不难,这点银子李某还是拿得出的。”
“哈哈哈哈,李兄,高。”
“不及陈兄。”
“彼此,彼此,哈哈哈哈……”
有了王进指点,众人茅塞顿开,来时愁眉苦脸,走时神清气爽。
呵,林瑞宁仗着有银子,便私以为可肆无忌惮了罢?殊不知只要捏住佃农手中田地,便是捏住他们咽喉。
看谁敢去上学堂?
等到这些公子少爷散尽,王恬恬才出来,隐隐猜到他们为了何事而来,王恬恬咬唇迟疑,“爹爹,开办学堂是好事,女儿听说到时不止小哥,连哥儿姐儿,也可去上学堂。”
方听到这消息时,王恬恬不得不承认,林瑞宁这一点令她钦佩。
王进淡淡瞥她一眼,语气不轻不重,“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爹爹那晚与你说的话,你皆忘了。”
“恬儿并非替他说话……”王恬恬弱弱低声,她受不住爹爹眼里的失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