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暗卫来报,言那人会见了一名学子,而转眼那学子又悄悄去拜访了王进后,此事便几乎可确定下来了。

“当真是有趣,竟然是他?不过也在意料之中,不算什么,瑞宁好奇的是世叔打算如何做?”屋内火桶烧得很旺,用的是历年来上贡进宫的金丝无烟碳,这会儿还不到上贡的时候,只怕宫里都还没用上,林瑞宁就先用上了。

当然,这会儿霜都还未开始落,更莫说下雪了,不到寒冬腊月时节,也就只他一人身子虚弱至此,早早烤上了火,奢侈的金丝无烟碳一烧便是一整日,宫内都不见得这样奢侈。

屋内暖融融,他穿得并不厚,抱着昏昏欲睡的兔狲,半躺卧在美人榻上,上头铺了张由数十张貂皮制作而成的雪白毯子,瞧着便暖和柔软。

今日外头天色暗沉,门窗只留了窄小的缝通风,火桶散发的橘色光芒照在哥儿笑吟吟的面上,几分俏皮与促狭,眸中因一丝坏意而更显生动。

裘牧霆心中一软,如此鲜活的哥儿,最是令他欢喜,也最无法抗拒,便低声道,“他与邵言走得近,我已让人将此事告知邵言,他知晓该如何做。”

此事若只编排了他一人,裘牧霆尚可当作无事发生,然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瑞宁一家牵扯进来。

一届书生,虽区区秀才,他还不放在眼中,然文人风骨,王进却半分也无。如此品行,裘牧霆是容不得的。

邵言知他行事风格,应也知在此事上已无半点回旋之地,因而交由邵言去做,也算全了邵言最后的体面。

林瑞宁手指捏捏兔狲毛茸茸的肚腩,笑眯眯,“世叔又为难邵言了。”

裘牧霆轻笑,“我已给过他们许多机会,是他们自个抓不住,便怨不得旁人。”

“哼……”林瑞宁想到什么,从美人榻上起身,将兔狲放至裘牧霆腿上,便去拿前几日画好的那一叠画纸,并一盒子似印泥般的膏体与一枚印章。

兔狲方落在裘牧霆腿上,便立时惊醒了。

毕竟裘三爷的腿硬/邦邦,与林少爷的腿触感相差甚远!且这一身肃杀只对上林少爷时才会收敛。

小东西哆哆嗦嗦,僵硬的支着胖嘟嘟的身子,浑身毛炸开,看着又胖了一圈。

它好想逃,却逃不掉,不敢逃。

林瑞宁回来看见一兔狲一人僵持,好笑不已,“世叔可摸摸它,这样它便与世叔亲近了。”

“哦?”裘牧霆伸手落在兔狲脑袋上,沿着脖颈缓缓往下摸,“是这样么?”

兔狲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林瑞宁:“……”

裘牧霆闷闷低笑,不知以内力点在兔狲何处,兔狲便幽幽转醒,扭头望见裘牧霆,险些又晕过去,好在林瑞宁将它抱了过来,它便一头扎进林瑞宁怀中,委委屈屈,再也不肯将脑袋露出来。

倒是有几分像受了委屈的孩童寻找小爹的庇护。

此话裘牧霆只在心内浮现,片刻又散去,不留半点痕迹,也并未说出口。

他既已承诺不要子嗣,便不会食言。且瑞宁身子弱,他也舍不得瑞宁走这一趟鬼门关。

目光落在兔狲身上,裘牧霆眸色一深。

此物,也算是他与瑞宁的孩子了。

林瑞宁拍拍兔狲充满**的屁股,权作安慰,而后将手中之物交与裘牧霆,“还请世叔帮忙,仔细些瞧着这些灯做出来罢,瑞宁能不能讨大家欢心,可全系在它们身上啦!”

手中画作幅幅精妙,每幅皆不同,且皆是根据裘家各人喜好来,可见用心。裘牧霆心神大动,为哥儿这份用心。

因自己而起的用心。

眼前好似浮起哥儿眉头微蹙、伏案专注作画的模样,许还有些苦恼,如何才能制作出一盏盏合乎裘家人喜欢的灯,来讨得裘家人的欢心。

皆因这些人,是自己的亲人,哥儿方费心神,想要讨得他们喜欢。

裘牧霆一颗心冷了三十二载,如今坐在火桶边,比炭火更滚烫。

“好。”他含笑应下。

林瑞宁又叮嘱,“每盏灯下,世叔记得命人皆以此印章在底座盖印,此后的灯也如此,这样一来,凡是出自我底下锻造的灯,旁人也可鉴别出。”

裘牧霆笑言,“要在灯上留痕,不是易事,便是留下,也轻易便可抹去。”

“世叔请看。”林瑞宁取了印章,沾了印泥盒里呈膏状的白色汁液后,印在一旁的灯托上,立时留下十分清晰的“宁乐”二字。等它干了后又以手帕沾水擦拭,竟半点颜色也未掉!

“如何?”林瑞宁下巴微抬,盈盈笑看裘牧霆,几分得意。